廣州，凌晨三點。這座不夜城的脈搏在深夜里依舊帶著余溫，但某些角落已開始蘇醒，尤其是那些吞吐著南中國龐大物產(chǎn)的批發(fā)市場?？諝鉂駸?，混雜著海產(chǎn)品腥氣、熱帶水果甜膩、以及通宵卸貨的柴油尾氣味。

慕紫嫣駕駛著一輛租來的、不起眼的白色廂式貨車，緩緩駛?cè)肴A南最大的綜合批發(fā)市場區(qū)域。她沒有選擇酒店，而是直接來到了這片物資的海洋。距離那個日子還有十五天，她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樣全球飛馳、精密布局?？臻g里的儲備已然是汪洋大海，她來此，更像是進行一場儀式性的“最后補貨”，一次針對這座富庶南國城市特色物資的、帶著一絲不舍的“巡禮”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想親眼看看，在這國家預(yù)警已愈發(fā)明顯、民間暗流涌動的末世前夜，普通人的反應(yīng)，以及…還能在最后時刻，“撿”到些什么。

貨車停在一個相對空曠的裝卸區(qū)。慕紫嫣下車，她換了一身利落的運動裝，戴了頂棒球帽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平靜地掃過已經(jīng)開始忙碌起來的市場。卸貨的板車吱呀作響，早起的小販已經(jīng)開始擺攤，巨大的遮陽棚下，堆積如山的紙箱和編織袋散發(fā)著各種氣味。

她沒有去攤位前詢價，而是走到市場管理處附近一個通宵營業(yè)的茶攤，要了杯最便宜的涼茶，然后對看起來像是本地掮客、正聚在一起喝茶吹水的幾個中年男人開了口：

“找十個腿腳快、門路廣、膽子大的，幫我跑腿買東西。就干今天一天，到明早七點為止。傭金按采購總額的百分之十現(xiàn)結(jié)，不設(shè)上限。要求只有一個：快。”

她的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，在嘈雜的凌晨市場里卻清晰地傳入那幾人耳中。百分十的傭金，不設(shè)上限，一天！幾個男人立刻停止了閑聊，眼神狐疑地打量著她。這女人年輕，面生，口氣大得嚇人。

“買什么？量多大？”一個皮膚黝黑、眼珠亂轉(zhuǎn)的精瘦男人試探著問。

“所有吃的?！蹦阶湘陶Z速很快，“零食、餅干、糖果、巧克力、膨化食品、堅果炒貨、肉脯果干、速食米粉河粉、方便面、自熱火鍋、各色糕點、即食粥羹…只要是包裝食品，能存放的，都要。所有穿的，四季衣物、內(nèi)衣襪子、鞋帽、勞保服裝、雨衣雨鞋…所有床上用的，被子、毯子、床單被套、枕頭、涼席、蚊帳…還有，”她頓了頓，“日常能看到的、用得上的小東西，五金工具、電池、手電、蠟燭、打火機、衛(wèi)生紙、清潔劑…等等?！?

她報出的品類雜亂無章，幾乎囊括了日常生活非生鮮消費品的所有門類。

“數(shù)量？”另一個男人咽了口唾沫。

“不設(shè)上限?！蹦阶湘讨貜?fù)，“你們聯(lián)系熟悉的批發(fā)商、廠家、倉庫，有多少庫存，只要質(zhì)量沒問題，我全要。讓他們立刻、馬上、用最快的車，送到我指定的倉庫。錢，貨到現(xiàn)場轉(zhuǎn)賬，現(xiàn)金、刷卡、電子支付都行。我只認送到倉庫的貨和發(fā)票。你們的工作，就是找到貨，談好價，讓他們送過去，然后在我這里登記，拿傭金。”

“這…倉庫在哪？這么多貨，一下子…”有人遲疑。

“倉庫地址我稍后給你們。至于放不放得下，不用你們操心。”慕紫嫣打斷他，眼神掃過眾人，“我只問，干不干？不干我找別人。時間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到明早七點，過時不候。”

重賞之下，必有勇夫。百分十的傭金，而且是不設(shè)上限的采購總額！哪怕只做成一百萬，一天就能賺十萬！幾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，瞬間達成了共識。

“干！老板怎么稱呼？”精瘦男人第一個表態(tài)，臉上堆起笑容。

“我姓林。你們自己分工，找自己最熟的品類和渠道。每類貨最好有兩個人對接，避免沖突。現(xiàn)在，記下我的臨時號碼，加這個群?！蹦阶湘萄杆俳艘粋€加密聊天群，將十個人都拉了進去，“倉庫地址和注意事項稍后發(fā)群里?，F(xiàn)在，行動起來。記住，七點整，準時停止收貨。晚一分鐘，我都不會認?！?

十個人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，瞬間散開，一邊打電話一邊朝著市場深處狂奔。百分十的傭金如同最烈的興奮劑，讓他們眼睛都紅了。

慕紫嫣將事先準備好的、位于城市邊緣幾個不同方向的大型臨時倉庫地址發(fā)到群里，并強調(diào)：“分散送貨！食品類盡量送一號倉，服裝百貨送二號，五金工具雜項送三號…別擠在一起！送錯倉的，傭金扣半！”

她自己也發(fā)動貨車，朝著最大的那個食品預(yù)定倉庫駛?cè)?。她需要在那里坐?zhèn)，同時也是為了…親自“收貨”。

凌晨四點的廣州，因為這條突然出現(xiàn)的“瘋狗式”采購指令，批發(fā)市場的某些鏈條開始沸騰。十個中介瘋狂地撥打電話，敲開相熟批發(fā)商的門，甚至直接聯(lián)系廠家駐廣州的倉庫。

“李老板！你庫房里還有多少xx牌壓縮餅干？全要！對，現(xiàn)在！立刻叫車送xxx倉庫！”

“王總，你們廠里那些庫存的臨期罐頭？不是臨期的也要！全新的更要！有多少？全清？對！價格？按上次批發(fā)價，不，我給你加五個點！馬上送！”

“張姐，你手上所有品牌的衛(wèi)生紙、紙巾、濕巾，庫存全部報給我！今天天亮前要送到！”

起初，批發(fā)商們還以為是惡作劇或是新型詐騙，但當看到中介發(fā)來的、帶有部分定金截圖（慕紫嫣提前給了每個中介一小筆活動經(jīng)費）和確切的倉庫地址，并且承諾“貨到秒結(jié)款”時，懷疑變成了驚愕，隨即是狂喜！清空庫存，現(xiàn)金結(jié)算，這種好事哪里找？尤其是那些積壓的、臨期的、款式過時的貨品，平時頭疼得很，現(xiàn)在居然有人照單全收？

一時間，電話此起彼伏，倉庫卷簾門嘩啦啦升起，沉睡的貨運司機被緊急叫醒，一輛輛大小貨車開始從城市的各個角落，向著慕紫嫣指定的那幾個倉庫匯聚。

慕紫嫣坐在一號倉庫的門口，這里原本是個閑置的物流中轉(zhuǎn)倉，空間巨大。她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桌子，上面放著筆記本電腦、pos機、驗鈔機（雖然她打算多用轉(zhuǎn)賬，但備著現(xiàn)金更有沖擊力），還有幾瓶水和一袋包子。她冷靜地看著第一輛小貨車駛?cè)耄厦嫜b滿了成箱的某品牌蛋黃派和威化餅。

中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身后跟著貨主和司機。慕紫嫣簡單查看了貨物和外包裝，示意卸貨到指定區(qū)域，然后干脆利落地按照貨單上的金額，當場轉(zhuǎn)賬。不到五分鐘，貨主看著手機上的到賬信息，司機拿到了現(xiàn)結(jié)的運費，中介收到了慕紫嫣當場點出的、厚厚一沓現(xiàn)金作為第一筆傭金抽成（按此車貨值計算），所有人都暈乎乎的，仿佛在做夢。

“下一個！”慕紫嫣聲音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