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假慈悲……”

“痛……好像……輕了一點……”

“混沌……才是歸宿……”

“可是……好累……想睡……”

混亂的意念變得更加支離破碎，充滿了自我對抗。

最終，在玉凈樹那浩瀚、溫柔卻不可抗拒的凈化意志，以及慕紫嫣借助“星鑰”發(fā)出的、代表“創(chuàng)造者”一方（盡管是后裔）的“歉意”與“終結(jié)承諾”的意念雙重作用下——

“母巢”那龐大但已干癟萎縮、如同被抽空了的皮囊般的軀體，最后的反抗意志，如同風中殘燭般，熄滅了。

核心膿包停止了最后一絲微弱的搏動，徹底黯淡下去。整個“母巢”殘骸，開始發(fā)生最后的、不可逆的崩解。

沒有baozha，沒有光芒。只有如同最細膩的沙塵，或者說，如同被凈化后最基礎(chǔ)、最純凈的無機物粒子，從那巨大的軀體上無聲地剝離、飄散。

那些被玉凈樹植入的“安寧種子”，則在崩解的殘骸中，綻放出最后的、柔和的翠玉色光芒，確保崩解過程平穩(wěn)、徹底，不會有任何一絲污染能量殘留或逸散。

曾經(jīng)籠罩南太平洋、威脅整個星球的污穢之源，就在這片它自己制造的黑暗深淵里，歸于虛無。

余波與反思

戰(zhàn)斗結(jié)束了。

玉凈樹收回了所有藤蔓，龐大的身軀靜靜矗立在正在飄散的“母巢”塵埃之上，主干內(nèi)的光芒平穩(wěn)流淌，傳遞出一種“任務(wù)完成”、“復(fù)雜情緒”、“需要消化”的混合意念。它似乎也在思考剛剛接觸到的、關(guān)于“創(chuàng)造”、“痛苦”與“凈化”的全新含義。

“幻影”艦緩緩靠近。護盾外的污穢能量濃度正在斷崖式下跌，精神干擾幾乎消失。舷窗外，雖然依舊是一片被污染的、死寂的海洋，但那股源頭性的、令人絕望的壓迫感，已經(jīng)不復(fù)存在。

艦橋內(nèi)，勝利的喜悅并未如期而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、混合著震驚、反思、甚至一絲負罪感的沉默。

“我們……真的贏了？”鄭浩喃喃道，聲音干澀。

“贏了嗎？”陳立峰苦笑，“我們摧毀了一個怪物，但可能也……‘凈化’了一段由我們自己先祖犯下的、最可怕的罪孽。這種感覺……”

趙啟明長嘆一聲：“或許，這就是‘播種計劃’存在的另一重意義？不僅僅是篩選文明，也是……給上一個文明（我們）的致命錯誤，一個徹底‘清理現(xiàn)場’和‘重啟’的機會？而玉凈樹，就是那把用來‘清理’的鑰匙？”

林薇則專注于數(shù)據(jù)：“‘母巢’核心徹底湮滅，未檢測到能量殘骸或污染擴散。玉凈樹最后使用的‘安寧凈化’模式，消耗了巨大能量，但似乎取得了超越物理凈化的效果。我們需要時間分析所有數(shù)據(jù)?！?

王海則看著舷窗外玉凈樹巨大的身影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它……好像又進化了。不僅僅是力量，還有……某種‘理解力’。它現(xiàn)在，更像一個真正的……‘引導(dǎo)者’了。”

神龍的光球重新活躍起來，但語氣也不復(fù)以往的跳脫，而是帶著一種深思：“本龍剛才重構(gòu)了所有關(guān)于舊時代禁忌實驗的碎片信息。有一個代號‘潘多拉’的全球聯(lián)合項目，旨在通過高維能量技術(shù)，創(chuàng)造一個‘完美的、集體性的超級意識’，用以解決所有社會矛盾和科技難題。項目在末世降臨前三年突然從所有記錄中消失，連備份都被抹除……時間點，正好和南極‘清除者’開始活躍的初期吻合?！?

它頓了頓：“如果‘母巢’是‘潘多拉’計劃失?。ɑ虮荒┦滥芰縿∽兇呋┑漠a(chǎn)物，那么一切就說得通了。人類妄圖造神，卻造出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惡魔。而‘播種計劃’……或許是在更早、更高級的文明層次，預(yù)見到了這種可能性，才埋下了玉凈樹這樣的‘凈化與糾錯’程序？”

慕紫嫣靜靜地聽著所有人的話語和推測。她看著手中溫潤的“星鑰”，又看了看外面如同守護神般矗立的玉凈樹，最后，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，看到了歸墟中安然無恙的兒子。

“無論起源如何，罪孽屬于過去。”她的聲音響起，清晰而堅定，打破了沉重的氣氛，“我們活在當下，肩負未來?！赋病驯粌艋?，這是事實。它帶來的災(zāi)難，正在被終結(jié)?！?

“但教訓(xùn)，必須銘記。對力量的無節(jié)制貪婪，對未知的貿(mào)然觸碰，對生命的漠視……這些導(dǎo)致舊世界毀滅的毒素，絕不能在新時代重生?！?

“歸墟的存在，玉凈樹的力量，‘星鑰’的指引……所有這些，不是為了讓我們重復(fù)舊日的錯誤，去成為新的‘造物主’或‘主宰’?！?

她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：“而是為了守護，守護生命，守護文明的火種，守護一個不再有如此瘋狂和痛苦的未來。為了我們的孩子，為了所有還在掙扎求存的同胞，也為了……贖還一部分，屬于全體人類的、沉重的過去?！?

她的話，如同一道清流，沖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與迷茫。是的，過去無法改變，但未來可以選擇。

“現(xiàn)在，”慕紫嫣語氣一轉(zhuǎn)，“收集所有戰(zhàn)場數(shù)據(jù)，評估玉凈樹狀態(tài)，檢查‘幻影’艦損傷，準備返航。另外，以歸墟最高保密等級，整理關(guān)于‘母巢’可能起源的推論及所有證據(jù)鏈，作為絕密檔案封存?！鸱N同盟’的對外通告，只確認‘母巢’核心污染源已被我方摧毀，細節(jié)模糊處理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下達，艦橋重新忙碌起來。雖然心情依舊復(fù)雜，但方向已然明確。

“幻影”艦緩緩轉(zhuǎn)向，玉凈樹也縮小體型，回到了生態(tài)艙。污穢的深淵正在他們身后逐漸被純凈的虛空（暫時的）取代。

返航途中，慕紫嫣獨自站在舷窗前，望著外面逐漸恢復(fù)“正?！保m然依舊荒蕪）的海洋景象。

玉凈樹的意念輕輕觸碰她的意識，傳來溫暖、依賴，還有一絲詢問，仿佛在問：“媽媽，我們做得對嗎？”

慕紫嫣輕輕拍了拍生態(tài)艙的透明外壁，如同撫摸玉凈樹的主干，意念溫柔而堅定：“你們做得很好。讓痛苦終結(jié)，讓錯誤被糾正，讓未來有希望……這就是對的?！?

星輝在她頸間靜靜流淌，與遠處歸墟的方向，遙相呼應(yīng)。

末世最黑暗的篇章，似乎真的翻過去了。但新的篇章，關(guān)于重建、關(guān)于新生、關(guān)于在廢墟與罪孽之上，如何建立一個更好的世界……才剛剛開始。

而帶領(lǐng)著歸墟，手握星鑰與玉樹，守護著希望之子的慕紫嫣知道，她和她的同伴們，任重而道遠。但至少，他們已經(jīng)有了一個干凈的開始，和一個……不再被源頭污染威脅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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