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媽，”慕晨又開口了，小臉上滿是探究，“這種舞蹈，有‘升級版’嗎？就像街舞有更高難度的動作組合？華爾茲有更復雜的旋轉和托舉嗎？”

慕紫嫣被問得哭笑不得，這孩子還真是時刻不忘“研究”和“升級”。“有是有，比如維也納華爾茲節(jié)奏更快，動作更華麗，還有各種花式套路和托舉……不過那些媽媽可不會，也沒人教媽媽那些。”她擺擺手，趕緊打住這個可能引向更尷尬回憶的話題。

她看了看兒子依舊興致勃勃的臉，又瞥了一眼安靜侍立的小七，眼珠一轉，忽然起了玩心。

“不過嘛……”她走過去，把音樂切換成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、節(jié)奏強勁、鼓點密集的電子樂，音量調高了一些，正是之前集市和巧手大賽上用過的那種動感dj混音?！芭f時代的舞蹈可不只有優(yōu)雅的。還有一種，更簡單，更自由，更……發(fā)泄！”

說著，她踢掉了腳上略顯拘束的軟底鞋，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，隨著震耳的鼓點，毫無章法地扭動起來！搖頭晃腦，手臂亂揮，腳步隨意蹦跳，完全不顧形象，怎么開心怎么來――俗稱“蹦迪”！

“哇！”慕晨驚訝地睜大了眼睛，看著瞬間從“優(yōu)雅女士”切換成“狂歡模式”的媽媽，小嘴微張。

“晨晨！來！跟著節(jié)奏隨便動！不用學什么動作！高興就行！”慕紫嫣一邊胡亂蹦跳著，一邊笑著朝兒子招手，臉頰因為運動和微醺泛著紅暈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。

小七似乎也迅速識別并適應了這種“無規(guī)則高能量情緒釋放行為模式”。它沒有像跳華爾茲那樣精確復刻，而是開始隨著音樂節(jié)奏，以一種充滿機械美感又帶點詼諧的方式律動――關節(jié)精準地卡點，頭部和軀干做出充滿未來感的線性擺動，甚至偶爾來一個恰到好處的、帶點小炫技的電流幻影式抖動（無害光效）。

“小七！酷！”慕晨這下真的被感染了，他也從地毯上爬起來，學著媽媽和小七的樣子，開始笨拙但歡快地蹦跳，小胳膊小腿胡亂揮舞，臉上露出了大大的、毫無負擔的笑容。

客廳里，強勁的音樂轟鳴（好在隔音極佳），一大一小兩個人加一個機器人，毫無形象地群魔亂舞。慕紫嫣完全放開了，把重生以來的壓力、算計、責任統(tǒng)統(tǒng)暫時拋到腦后，只是沉浸在震耳欲聾的節(jié)奏和最簡單直接的肢體釋放中。她甚至一邊跳，一邊從果盤里抓起兩顆果子，一顆塞進自己嘴里，一顆丟給還在努力跟上節(jié)奏的兒子。

慕晨接住果子，塞進嘴里，一邊嚼一邊繼續(xù)蹦，小臉興奮得通紅。

“好玩嗎？”慕紫嫣大聲問。

“好玩！”慕晨用力點頭，聲音被音樂淹沒大半，但臉上的笑容說明了一切。

一曲終了，又一曲響起，繼續(xù)狂歡。直到慕紫嫣累得氣喘吁吁，扶著沙發(fā)背直擺手：“不行了不行了，媽媽老了，跳不動了……”她看著依然精神抖擻、只是輕微發(fā)熱（散熱系統(tǒng)工作）的小七，和雖然也出汗但眼睛賊亮的兒子，笑著投降。

音樂調低，變成舒緩的背景音。

慕紫嫣癱坐回軟椅，大口喝著果酒，感覺渾身舒坦。慕晨也靠過來，小臉上汗津津的，卻滿是興奮后的光彩。

“媽媽，”他喘著氣說，“‘蹦迪’，沒有固定規(guī)則，以個人感受和節(jié)奏同步為主要目的，具有高情緒釋放效率和低學習門檻……是一種非常有效的群體性非語交流與壓力緩解方式?！?

慕紫嫣被兒子這學術總結逗得哈哈大笑，揉了揉他汗?jié)竦念^發(fā)：“沒錯！總結精辟！以后學習累了，或者有什么不開心，就可以像這樣‘蹦’一下！”

“嗯！”慕晨用力點頭，然后看向小七，“小七，請記錄：母親展示了兩種差異顯著的舊時代舞蹈范式，并實踐了有效的壓力釋放方法。建議將此納入我的常規(guī)觀察與體驗學習列表。”

“記錄已更新。”小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(wěn)，仿佛剛才那個跟著音樂抖動的不是它一樣。

慕紫嫣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，又看看一塵不染、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的小七，再感受著自己有些酸軟的四肢和暢快的心情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。

今晚，不僅給兒子展示了舞蹈，還意外地給自己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“情緒排毒”。這感覺，真不賴。

或許，在重建冰冷堅固的秩序高墻的同時，保留這樣一小塊可以肆意歡笑、胡亂舞蹈的柔軟空間，才是文明真正堅韌和完整的模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