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股風也吹進了勞改營。
刀疤蹲在角落,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喧鬧,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――百爪撓心。一個小弟湊過來,手里拿著一張不知從哪里弄來的、皺巴巴的招工啟示摘要(識字的人偷偷抄了帶進來的)。
“刀疤哥,你看,‘基礎建材預制廠’招運輸輔助,‘公共食堂’招清潔員,‘生態(tài)養(yǎng)殖場’招飼養(yǎng)員、清潔員……這些,好多都只要求‘體力好、能吃苦、服從管理’……”小弟指著那幾個要求最低的崗位,眼里有光,“萬一呢?咱們別的沒有,力氣有的是!也……也老實干活這么久了。要是能報名,選上了,是不是……就能出去了?就能像禿鷲那樣,賺正經(jīng)貢獻點,以后……”
刀疤一把抓過那張紙,瞪著眼睛,努力辨認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(他識字不多)。他的呼吸有些粗重。是啊,萬一呢?自己除了打架斗狠、搶奪物資,還有什么“手藝”?但力氣……干活……服從管理(至少表面上是)……這些,難道不是一種“手藝”嗎?在勞改營里,為了少挨罰、多吃一口,不也得琢磨怎么干活更省力更符合要求嗎?
他想起自己小時候,父親是個泥瓦匠,也曾教過他兩手,只是他沒學進去,后來混了社會。如果……如果當初學了那泥瓦手藝,現(xiàn)在是不是也能去報個名?
一種混雜著悔恨、渴望和強烈不甘的情緒沖撞著他。他不想一輩子呆在這里!他也想住新房子,也想有個穩(wěn)定工作,也想……被人當個“人”看,而不是“勞改犯”。
“去打聽打聽,”刀疤聲音沙啞,把紙塞回小弟手里,眼神兇狠卻又帶著一絲祈求,“問問管事兒的,咱們……能不能報名?要什么條件?老子……老子也特么有把子力氣!”
當勞改營負責人被問到這個問題時,并沒有立刻拒絕,而是表示需要向上請示,并強調(diào):“如果真有部分崗位開放給表現(xiàn)持續(xù)良好的改造人員,也必然是審查最嚴格、要求最高的。不僅僅是體力,更重要的是態(tài)度、穩(wěn)定性,以及對歸墟秩序的真心認同。這可不是換個地方干活那么簡單?!?
這話傳回勞改營,又引起一陣騷動和議論。希望似乎透進了一絲微光,但門檻也清晰可見。
報名點的熱鬧持續(xù)著。歸墟的居民們,無論是原有的核心成員,還是后來加入的幸存者,甚至包括那些在邊緣觀望、內(nèi)心掙扎的勞改人員,都開始在這場前所未有的“招工大會”中,重新審視自己,掂量著那些被歲月塵封或從未被正視的“手藝”與“本錢”。
萬一呢?
這三個字,成了許多人心中默念的咒語。它代表著對未來的賭注,對自身價值的重新發(fā)掘,以及對歸墟這個新興集體所能提供機會的最后一點信任與期盼。
歸墟的管理者們,則透過這熱鬧的報名現(xiàn)場,清晰地看到了人才儲備的多樣性和潛力,也感受到了居民被激發(fā)的巨大積極性。將個人的“看家手藝”與集體的發(fā)展需求對接,這或許才是文明重建中最具活力的部分。
冰封紀元或許凍結(jié)了大地,但凍不住人類心中對創(chuàng)造、對專業(yè)、對更好生活的渴望。當條件允許,這股渴望便會破冰而出,匯聚成推動一切向前的蓬勃力量。歸墟的三期藍圖和招工熱潮,正是為這股力量,打開了閘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