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巨猿那充滿古老智慧與復(fù)雜情緒的凝視,仿佛持續(xù)了一個世紀(jì),又仿佛只有短短幾息。空氣中彌漫著凈化后的清新與殘留的淡淡焦味,以及緊繃的、一觸即發(fā)的沉默。
最終,巨猿緩緩垂下它那碩大的頭顱,額間暗淡的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。那股蒼老的意念再次傳來,比之前更加穩(wěn)定,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:
「跟……我……來……」
它不再多,轉(zhuǎn)身邁開沉重的步伐,向著“森林”更深處、光線更加幽暗朦朧的方向走去。步伐穩(wěn)健,卻透著一股難以喻的疲憊與急迫。
慕紫嫣與慕晨對視一眼,眼中都有決斷。
“保持警惕,跟上?!蹦阶湘痰吐暤馈K芨杏X到這只巨猿沒有惡意,至少目前沒有,但地底世界處處未知,小心無大錯。
隊伍重新集結(jié),跟在巨猿身后。老貓和灰隼一左一右拉開些許距離,弩箭雖未放下,但箭頭略微下垂,保持隨時可舉起的姿態(tài)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異常安靜的叢林。小七則緊跟在慕晨側(cè)后方,傳感器全開,不斷記錄分析著巨猿的步伐頻率、周圍環(huán)境的能量變化,以及越來越明顯的某種……衰敗與掙扎的氣息。
越往深處走,周圍景象與初入地底世界時的絢爛生機(jī)差距越大。發(fā)光的植物變得稀疏,光芒黯淡,許多葉片出現(xiàn)了病態(tài)的蜷曲和斑點(diǎn)。空氣中那股甜腥的、令人不安的腐化氣息越來越濃,幾乎掩蓋了原本的花果清香。腳下松軟的苔蘚地毯也變得潮濕粘膩,甚至有些地方出現(xiàn)了不祥的暗紅色菌斑。死寂開始蔓延,連那些好奇的小獸和晶翼蟲都徹底不見了蹤影。
這里的光源主要來自那些飄浮的“空浮藻”,但它們似乎也受到了影響,光芒慘淡,飄動遲緩,像垂死的螢火。
慕晨胸前的星鑰持續(xù)傳來溫?zé)?,但不再是?qiáng)烈的指引,而是一種同頻的悲憫與凈化的渴望。手腕上的玉凈樹嫩芽輕輕顫動著,散發(fā)出溫暖的金色微光,驅(qū)散著靠近慕晨的些許陰寒氣息。
他們走了很久,時間的流逝在這里更加模糊。壓抑的氛圍讓每個人都心情沉重。老貓的鼻翼不時翕動,眉頭緊鎖,他低聲道:“指揮官,這里的‘味道’不對,不光是那母巢的臭味……更像是什么很大的東西……正在慢慢爛掉。”
灰隼則更關(guān)注環(huán)境細(xì)節(jié):“植物大片枯萎,沒有動物活動痕跡,但地上有拖拽和掙扎的痕跡,很新。有東西在這里痛苦地移動過?!?
終于,巨猿在一片異常開闊的、地面近乎是黑色泥沼的區(qū)域邊緣停了下來。泥沼中央,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島。
而當(dāng)眾人看清小島上的“東西”時,饒是經(jīng)歷過末世的殘酷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,心中涌起強(qiáng)烈的震撼與不適。
那是一只龜。
但絕非尋常意義上的龜。它的體型大得驚人,背甲直徑目測超過十米,宛若一座黑沉沉的、布滿奇異紋路和厚重苔蘚(大部分已枯萎發(fā)黑)的小山丘。背甲的輪廓并非光滑的橢圓,而是嶙峋凹凸,邊緣甚至有些形似山峰的銳利突起,甲殼的顏色是一種深沉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玄黑色,但此刻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、如同血管般凸起并搏動著的暗紅色紋路――那是母巢寄生組織的脈絡(luò)!
它的頭顱從甲殼前端伸出,同樣巨大,皮膚粗糙如古老的巖石,吻部粗鈍,本該溫厚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猩紅,充滿了痛苦與瘋狂。更可怕的是它的脖頸、四肢以及粗短的尾巴上,同樣纏繞、鑲嵌著惡心的暗紅肉質(zhì)觸須和瘤狀物,有些深深嵌入它的皮肉甚至甲殼縫隙之中,隨著它的每一次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而蠕動。
這是一只被深度寄生的、變異的地底巨龜,或許該稱之為――變異玄武。
巨龜顯然察覺到了來者,它渾濁的猩紅眼眸轉(zhuǎn)向他們,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低沉、沙啞、仿佛巨石摩擦般的咆哮,充滿了被侵蝕的痛苦與殘留的警告意味。它試圖移動,但龐大的身軀只是讓泥沼泛起更多腐臭的泡沫,那些寄生組織也隨之收緊,令它發(fā)出更加痛苦的悶哼。
暗金巨猿站在泥沼邊緣,望著昔日(或許)的同伴或守護(hù)者,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深切的悲傷與無力。它的意念沉重地傳來,每一個“字”都仿佛耗盡了力氣:
「玄……武……‘鎮(zhèn)淵’之印的持守者……地脈穩(wěn)固之基石……污穢侵蝕……已……久……」
它轉(zhuǎn)向被眼前景象震驚的慕晨,目光落在他手腕散發(fā)溫暖金光的嫩芽和胸前星鑰上,意念中帶著最后的、近乎祈求的期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