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深處，一片剛剛被清理過的、布滿晶簇殘骸的區(qū)域。空氣里還殘留著黑焰灼燒后的冰冷氣息和雷電的淡淡臭氧味。影晨走在前面，灰絨亦步亦趨地貼著他腳踝，暗金巨猿在稍遠處警惕地嗅聞著地面。

突然，影晨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一根倒塌的巨型水晶柱根部陰影里，有一點極其微弱的、不自然的暗紫色熒光。那光芒很淡，幾乎融于環(huán)境，卻帶著一種令人本能排斥的粘稠感。

“嗯？”他停下腳步，好奇心驅(qū)使下走了過去。

靠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一小簇生長在晶柱裂縫里的東西。像是最劣質(zhì)的紫水晶碎屑，又像是某種菌類的孢子堆，只有指甲蓋大小，表面布滿了細密的、仿佛在呼吸般微微開合的孔洞。暗紫色的光就是從這些孔洞里透出來的，帶著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。

影晨蹲下身，皺著眉觀察。“這又是什么鬼東西？之前清理漏了？”他藝高人膽大，加上對自己湮滅能力的絕對自信，下意識地伸出右手食指，想去觸碰一下，看看這東西到底什么構(gòu)造。

指尖距離那簇暗紫孢子還有寸許距離時――

“別碰！”小七的聲音陡然響起，比平時急促了不止一分！同時，一道淡藍色的、半透明的能量護盾瞬間在影晨手指前方展開，險險隔在了他的指尖與孢子之間！

幾乎就在護盾成型的同一剎那，那簇暗紫色孢子仿佛被驚動的毒蛇，所有孔洞猛然張開，數(shù)十道比發(fā)絲還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暗紫色“絲線”激射而出，打在淡藍護盾上！

嗤――！

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。淡藍護盾接觸“絲線”的地方，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、消融下去，仿佛被什么東西飛快地“吃掉”了能量！小七眼中的藍光急促閃爍，顯然是加大了能量輸出才勉強維持住護盾不被瞬間擊穿。

影晨觸電般縮回手，眼神瞬間變得凌厲。“什么東西？！”他左手紫電本能地就要劈過去。

“等等！”小七維持著護盾，聲音快速而清晰，“這是高度濃縮的‘母巢殘留污染孢子’，代號‘噬能苔蘚’變種！它本身結(jié)構(gòu)脆弱，但具有極強的能量吞噬和同化特性！物理打擊和常規(guī)能量攻擊（包括你的黑焰紫電）反而可能成為它的養(yǎng)料，加速其繁殖和擴散！必須用‘凈化’類能量瞬間摧毀其核心結(jié)構(gòu)，不給它吞噬反應(yīng)的時間！”

影晨看著那在護盾上瘋狂“啃食”藍色能量、自身暗紫光芒似乎更亮了一點的詭異孢子，臉色難看?！皟艋惸芰?？我只會燒，只會劈，只會把它們變成渣或者虛無！凈化？那是什么玩意兒？”他語氣煩躁，帶著對被莫名克制的不爽。

小七一邊維持護盾，一邊快速轉(zhuǎn)向影晨，幽藍的眼眸緊緊盯著他：“不，你有?！畠艋蛘哒f‘秩序驅(qū)逐混沌’，是你天生具備的本能之一，只是你從未主動調(diào)用過，甚至一直在壓制它。”

“胡扯！”影晨立刻反駁，指尖黑焰竄起，“我的力量是毀滅！是吞噬！是掌控！哪來的什么見鬼的凈化本能！”

“因為那是‘慕晨’的力量，對嗎？”小七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，卻一針見血，“你排斥它，認為那是‘另一邊’的、軟弱的象征。但力量本身沒有屬性，只看你怎么用。湮滅是凈化的一種極端形式，但面對這種以吞噬能量為生的污染，你需要更精細、更‘對癥’的秩序之力去中和、瓦解它的結(jié)構(gòu)，而不是提供更多可以被它吞噬的‘柴火’?！?

影晨瞳孔微縮，嘴唇抿緊。小七的話戳中了他內(nèi)心某個不愿承認的角落。是的，他能模糊感覺到身體深處，除了狂暴的黑焰紫電，似乎還沉睡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、令他感到陌生和隱約排斥的“清澈”感。那是……屬于那個地表小孩的力量？

“嘗試一下，影晨。”小七的聲音帶上了某種引導(dǎo)的意味，不再只是分析，更像是一種鼓勵或挑戰(zhàn)，“集中精神，別去想‘毀滅’，去想‘驅(qū)散’，去想‘恢復(fù)本來面貌’，去想這片土地如果沒有這些污穢應(yīng)該是什么樣子。調(diào)用你靈魂深處，與‘慕晨’同源的那部分秩序親和力。你的星鑰（黑暗變體）或許也能響應(yīng)?！?

影晨死死盯著那簇越來越活躍、似乎快要突破護盾的暗紫孢子，又看了看小七那平靜卻堅定的“眼神”。護盾上的藍色正在加速黯淡。

煩躁、抗拒、還有一絲被逼到墻角的惱怒在他心中翻滾。但他更討厭這種被莫名其妙的東西克制的感覺！

“媽的……”他低罵一聲，閉上眼，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毀滅沖動。

集中精神……驅(qū)散……恢復(fù)本來面貌……

這些詞對他來說陌生又拗口。他習慣的念頭是“燒光”、“劈碎”、“臣服或死亡”。

地底應(yīng)有的樣子？沒有這些粘稠的、發(fā)光的、惡心的東西……應(yīng)該是冰冷的巖石，寂靜的黑暗，或許有一點礦石和發(fā)光苔蘚的自然微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