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表?歸墟堡壘

影晨的“偽裝大業(yè)”正式開始了。

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潛伏在敵營的超級特工，任務是扮演“七歲引導者慕晨”，暗中觀察、滲透、并最終掌控這個名為“歸墟”的“據(jù)點”。這想法讓他充滿了扭曲的興奮感。

執(zhí)行起來……比他想象中難多了。

首先，是“語氣”和“小動作”。他不得不時刻繃緊神經(jīng)，回憶那個黑心慕晨平時是怎么說話的――聲音要清亮，語氣要平和，尾音不能太沖，多用“媽媽”、“沈阿姨”、“趙爺爺”這種稱呼，提問時要帶點好奇，回答時要顯得“乖”……簡直是對他本性的全方位挑戰(zhàn)！

食堂里，他看著香噴噴的烤獸肉，強忍著狼吞虎咽的沖動，學著旁邊孩子的樣子，小口小口地吃，還要細嚼慢咽！好幾次差點噎著，心里把那個定下“細嚼慢咽”規(guī)矩的人罵了八百遍。

遇到沈云溪，對方又抱著一盆新改良的、據(jù)說能在微光下進行高效光合作用的“星光苔”來找他?！俺砍靠炜?！這個的葉綠素變異方向是不是很奇特？”沈云溪眼睛發(fā)亮。

影晨內(nèi)心：一堆發(fā)光的爛葉子有什么好看的？能吃嗎？能打嗎？

表面：他努力睜大眼睛，湊過去看了看，模仿著記憶中慕晨可能會有的反應，遲疑道：“嗯……是挺奇特的。沈阿姨，它……長得快嗎？”他選了一個相對“安全”且符合“種植”主題的問題。

沈云溪果然沒懷疑，興致勃勃地講解起來。影晨表面聽著，腦子里卻在盤算：這玩意要是能大規(guī)模種植，是不是能省下很多人工照明能源？能源……就是力量的一種形式……

趙啟明老先生關心他的“學業(yè)”，念叨著要多讀歷史，知興替，明事理。

影晨內(nèi)心：歷史？不就是一群失敗者的記錄嗎？看他們怎么犯錯然后死掉？

表面：他低著頭，做出受教的樣子，等趙老說完，才抬起頭，用一種“經(jīng)過思考”的語氣說：“趙爺爺，我明白讀歷史很重要。但我在想……如果遇到歷史里沒寫過的新情況，比如像現(xiàn)在這樣的永夜和變異生物，那時候的經(jīng)驗，還能完全照搬嗎？是不是……也得有自己的判斷和嘗試？”這番話既有“思考”的影子，又暗含了他骨子里對舊有規(guī)則的質(zhì)疑，分寸把握得他自認為精妙。

趙啟明果然一愣，隨即欣慰地捋著胡子：“晨晨長大了，會獨立思考了。你說得對，借鑒而不拘泥，這才是治學處世的態(tài)度?！彼耆珱]聽出這話底下那點離經(jīng)叛道的苗頭。

偶爾，影晨也會“不小心”露出點“異?！薄?

比如在訓練場旁觀防衛(wèi)隊訓練，看到有人動作慢了半拍被對手抓住破綻，他會下意識皺眉，低聲評價：“蠢，左邊空門大開?！甭曇綦m小，卻被旁邊的陳立峰聽到。陳立峰驚訝地看他一眼：“晨晨還懂這個？”

影晨心里一緊，立刻換上“天真”的表情：“陳叔叔，我瞎說的，就是覺得那個人好像沒站穩(wěn)……”

更多時候，是那種細微的、難以喻的“氣質(zhì)”差異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，對所有人都散發(fā)著自然而然的親和力，那種純凈的、與星鑰和周圍環(huán)境共鳴的“引導者”氣息變得稀薄且不穩(wěn)定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刻意維持的“禮貌”下，隱約透出的疏離、審視，以及偶爾一閃而逝的銳利。

大人們開始私下議論。

“慕晨小公子是不是到了叛逆期了？感覺話少了，也沒以前愛笑了?！?

“聽說天才都早熟，可能心思重了?！?

“我總覺得他看人的眼神……有點不一樣了，說不上來?！?

“可不是嘛，上次我跟他打招呼，他應了一聲，那感覺……怪怪的?！?

終于，在一次高層內(nèi)部的小范圍會議上，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慕紫嫣提了一句：“指揮官，你家晨晨是不是太早熟了？現(xiàn)在七歲的小孩就叛逆啦？感覺心思深沉了不少?！?
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

這句話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慕紫嫣心中連日來堆積的疑慮和混雜的線索！

叛逆期？早熟？不，不對。晨晨的“異?！辈皇呛唵蔚男愿褡兓Ｄ鞘且环N……內(nèi)核的替換感。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，外殼沒變，但里面的核心程序被換掉了。

她猛地想起影晨（那個桀驁的“影晨”）說過的話：“地底下那個……我……我們那具更好的身體……”

想起影晨抱怨的：“那個黑心的家伙，把我踢出來了！”

想起兒子昏迷前，緊緊抓著她的手，蒼白著小臉說：“媽媽……我好像……丟了一部分東西……后來又……多了點東西……”

丟失……增多……

慕紫嫣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。她當時以為兒子說的是力量或感悟。但現(xiàn)在串聯(lián)起來……

丟失的，會不會不止是力量？會不會是……記憶？靈魂的某一部分？甚至……一具“身體”的歸屬感？

多出來的，是那些黑暗的、暴戾的、充滿征服欲的念頭，是那種截然不同的氣質(zhì)，是影晨口中的“黑焰紫電”，還有兒子醒來后莫名覺醒的、屬性奇特的“冰雷”異能（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冰霜的冰冷和雷霆的狂暴，與影晨描述的力量何其相似?。?！

就像……一個人的靈魂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，或者更糟，被復制、扭曲后，塞進了不同的容器里？地底那個，帶走了大部分“力量”和某種“暗面特質(zhì)”？留在這里的，是剩下的“主體”被強行塞進了一個與之格格不入的“殘次品”意識？

這個推測讓她不寒而栗，卻又詭異地能解釋得通所有矛盾――基因相同（影晨承認），本源相同（都能與星鑰產(chǎn)生聯(lián)系，雖然感覺不同），性格和目標卻南轅北轍。

“會不會……會不會真的是……”慕紫嫣低聲喃喃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。如果是靈魂分裂或人格衍生，那眼前這個“影晨”和地底那個“慕晨”，本質(zhì)上，都還是她的晨晨……只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極端？

這個認知讓她心臟揪痛，又升起一股冰冷的、必須做點什么的決絕。她不能任由事情這樣發(fā)展下去，無論是為了歸墟的穩(wěn)定，還是為了她兒子（無論是哪一個）的完整與安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