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今天沈阿姨留下的《基礎(chǔ)能量生物學(xué)圖譜》前兩章,還有趙爺爺標注的《舊時代科技史綱要》緒論部分,看完,做筆記。晚飯前我要檢查?!?
影晨胸膛劇烈起伏,叛逆和憤怒在眼中燃燒,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憋屈和隱隱的……對于那根棍子以及母親此刻氣勢的忌憚。他在地底稱王稱霸慣了,何曾被人用這種“管教孩童”的方式對待過?偏偏此刻力不如人,形勢比人強。
他咬緊后槽牙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,死死瞪著慕紫嫣,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。
慕紫嫣絲毫不為所動,教棍甚至又抬高了一絲,威脅意味十足。
對峙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長,又或許只有幾秒。
最終,影晨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度不甘、又滿含怨氣的冷哼,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(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“病人”),狠狠剜了慕紫嫣一眼,肩膀撞開椅子,頭也不回地、幾乎是砸開門,沖了出去。
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盡頭,帶著一股想要踩碎地板的怒氣。
慕紫嫣站在原地,聽著腳步聲遠去,直到徹底消失。她緩緩垂下握著教棍的手臂,輕輕吐出一口氣,冷硬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復(fù)雜的疲憊。
她走到窗邊,看向下方井然有序的堡壘內(nèi)庭和遠處蒼茫的荒原。地底那個“慕晨”,此刻恐怕正興致勃勃地分析著某種新發(fā)現(xiàn)的礦物成分,或者嘗試與某種地底生物進行更復(fù)雜的溝通吧?
而地上這個……
她揉了揉眉心。
棍子只能打服表面的抗拒,打不通通往知識殿堂的路。真正的難題,是如何讓這顆崇尚純粹力量、視思考與學(xué)習(xí)為累贅的叛逆靈魂,看到“智慧”本身所蘊含的、另一種形態(tài)的、更為深邃和強大的力量。
這比對付地底十頭鎧狍王加起來,或許還要麻煩得多。
書房里。
影晨一頭栽進寬大的書桌后,把臉埋進攤開的、印滿復(fù)雜圖譜和密密麻麻文字的書頁里,發(fā)出一聲悶悶的、充滿絕望的哀嚎。
“該死的……黑心貨……都是你的錯!”他遷怒地想著,仿佛這樣就能減輕眼前的痛苦。
他嫌惡地用兩根手指捻起那本《基礎(chǔ)能量生物學(xué)圖譜》,瞥了一眼上面某種發(fā)光真菌的跨物種能量傳遞示意圖,感覺那些線條和標注像螞蟻一樣在眼前亂爬。
“看就看!有什么了不起!”他賭氣般嘟囔著,硬著頭皮,開始用這輩子最慢的速度,一個詞一個詞地“啃”了起來。
窗外,歸墟堡壘的燈光次第亮起,將漸深的暮色擋在防護罩之外。地底深處,另一個慕晨或許正點燃一縷穩(wěn)定的紫焰,照亮新發(fā)現(xiàn)的巖壁刻文,眼中閃爍著求知與計算的光芒。
而書房燈下,這個慕晨的眉頭擰成了疙瘩,筆尖在紙上劃拉出歪歪扭扭、充滿怨念的字跡,偶爾煩躁地抓抓頭發(fā),對著空氣無聲地齜牙咧嘴。
同源雙生的道路,在燈光與黑暗、強迫與自發(fā)、煩躁與興趣的鮮明對比中,悄然延向未知的遠方。管教,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