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紫嫣沒立刻回答。房間里安靜了幾秒,只有影晨自己覺得震耳欲聾的心跳聲。他感覺到母親的視線似乎在他焦黑的袖口邊緣,以及垃圾桶的方向,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。
然后,他聽到一聲極輕的、幾乎像是錯覺的呼氣聲,像是混合了無奈與了然。
“寫壞了?”慕紫嫣的聲音依舊平穩(wěn),卻多了一絲難以喻的意味,她走到桌邊,抽出一張嶄新的紙,輕輕放在他面前,指尖在光滑的紙面上點了點,“行,再給你一張?!?
影晨剛松半口氣。
慕紫嫣下一句話,讓他那半口氣直接卡在喉嚨里:
“這次,好好寫?!彼⑽A身,聲音壓得低了些,只有兩人能聽清,每個字都像羽毛搔在他緊繃的神經(jīng)上,“我看著你寫。從頭,第一條開始?!?
影晨:“……”
他僵硬地轉(zhuǎn)過頭,對上母親那雙仿佛洞悉一切、甚至帶著一絲極其細(xì)微“我看你還能怎么編”戲謔的眼睛,所有的小聰明和僥幸瞬間潰散。憋屈、惱火、還有一絲被完全看穿的羞惱涌上來,堵得他說不出話。
最終,他只能憤憤地、幾乎是用砸的力度抓起新紙,捏緊筆,惡狠狠地在那空白處落下第一筆,力道大得幾乎要戳破紙背。
慕紫嫣拉過一把椅子,在他斜后方坐下,沒有催促,也沒有再說什么,只是那存在感極強的目光,如同實質(zhì)般籠罩著影晨的后背。
影晨覺得手里的筆有千斤重,每一個字都寫得無比艱難別扭。學(xué)的憋屈,抄得更憋屈!他一邊機(jī)械地寫著“不得私自損毀公共財產(chǎn)……”,一邊在腦子里用各種地底臟話把這條規(guī)則鞭撻了一百遍。
余光瞟見垃圾桶,心里更堵了。
失??!徹頭徹尾的失??!還被抓了個正著(雖然她沒明說)!
這筆賬,他記下了!等力量恢復(fù)……哼!
筆尖,在紙面上劃出更加深刻的、怨念十足的痕跡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