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聳的鐘乳石林如同地底沉寂已久的古老森林,每一根石柱都凝結(jié)著萬年時光的重量,頂端滴落的水珠在幽暗中敲打出永恒不變的節(jié)奏。慕晨小心地攀附在一根尤為粗壯的石柱側(cè)面,利用巖石凸起和金剛的托舉,終于來到了這片石林靠近穹頂?shù)囊惶幭鄬ζ教沟钠脚_。
然后,他看見了它。
那只曾在他初入地底、茫然四顧時,給予他關(guān)鍵指引與饋贈的黑石鳥――或者說,那位古老的“守望者”。它靜立在平臺邊緣一塊突兀而起的黑曜石般的巖石上,身形與巖石幾乎融為一體,若非那偶爾微微轉(zhuǎn)動的頭顱和眼窩中靜靜燃燒的、仿佛凝聚了星塵與時光的淡藍色靈魂之火,慕晨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尊巧奪天工的石雕。它比記憶中的姿態(tài)更顯蒼勁,羽毛(或者說石質(zhì)羽翎)上覆蓋著細微的晶塵,仿佛剛穿過漫長的歲月塵埃。
慕晨沒有貿(mào)然靠近。他停在一個respectful(表示尊敬)的距離外,平復(fù)了一下因攀爬而略顯急促的呼吸。隨后,他主動釋放出胸口星鑰那獨特而內(nèi)斂的秩序波動,同時,手腕凈化樹苗的紋路也泛起一絲溫和的翠綠光芒。他將這兩種氣息調(diào)和在一起,用意念包裹,如同捧著一份無形的、代表身份與善意的禮物,緩緩向前遞出。
“尊敬的守望者,”慕晨的意念清晰而誠懇,帶著敬意,“又見面了。感謝您之前的指引與饋贈,它們對我意義重大?!?
黑石鳥緩緩轉(zhuǎn)過頭。它眼窩中的靈魂之火微微躍動了一下,如同被風(fēng)吹拂的燭焰。一道比地底暗河更深沉、比古老巖石更滄桑的精神波動,緩慢而清晰地流入慕晨的意識,并非聲音,卻仿佛帶著亙古的回響:
“秩序的種子攜帶者……你的氣息,比上次更加復(fù)雜。我看到了光,那是凈化與生長的意志;但也感受到了影,那是未被馴服的鋒芒與……分離的漣漪。矛盾,在你的靈魂中交織。然而,令人驚訝的是,它們此刻竟構(gòu)成了一種奇異的穩(wěn)固?!?
慕晨心中微凜,知道這位古老的存在感知力遠超想象,或許已隱約觸及了他靈魂深處的變化。他沒有隱瞞,坦然點頭,用意念回應(yīng):“是的,守望者。我經(jīng)歷了一些……意料之外的試煉與變化。我仍在學(xué)習(xí),學(xué)習(xí)如何理解這些光與影,并尋找它們之間的平衡點。而我選擇的實踐方式之一,便是清理這片土地上的傷痛與污穢?!?
他分享了一些記憶的碎片:以翠綠嫩芽凈化蝕骨藤時那份專注與轉(zhuǎn)化的感悟,與鏡影鹿群首領(lǐng)對峙、談判并最終達成協(xié)議的清晰畫面,甚至包括對星輝苔的欣賞和對巖甲地龍痕跡的謹慎回避。這些片段如同無聲的影像,傳遞著他這段時間的作為與思考。
黑石鳥靜靜地“聽”著,靈魂之火平穩(wěn)地燃燒。過了好一會兒,那蒼老的意念才再次傳來,這一次,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近乎贊賞的波動:
“你選擇了……不同的路。比那些只懂得揮舞火焰與利刃、將一切異己視為‘需清除之物’的闖入者,多了幾分‘培育者’的耐心與智慧。凈化而非毀滅,溝通而非征服。這很好。秩序,并非僵硬的統(tǒng)一,而是動態(tài)的平衡與共生的可能?!?
得到這位古老存在的認可,慕晨心中一定。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寶貴的機會,于是斟酌著詞語,提出盤旋心中已久的問題:
“感謝您的理解。守望者,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。我正在尋找返回地表,或者至少能更有效聯(lián)系地表的方法。您智慧深邃,見證過這片地淵的無數(shù)變遷,是否知曉,是否存在古老的通道、隱秘的路徑,或者……某些沉睡的設(shè)施,能夠連接不同的層面?尤其是通往地表世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