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‘回響之間’的路比想象中難走。

離開勘探營地第三天，小隊已經(jīng)深入到一個慕晨地圖上標注為“能量紊流區(qū)”的地帶。這里的巖層不再是單調(diào)的灰黑色，而是呈現(xiàn)出詭異的彩虹色漸變――赤紅、靛藍、明黃、暗紫，層層疊疊，像是哪個抽象派畫家的調(diào)色盤打翻在了地底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……難以形容的味道。

“像腐爛的水果拌著硫磺，再加點過期酸奶。”影晨捏著鼻子，甕聲甕氣地評價，“這地方的能量場是把化學(xué)實驗室炸了嗎？”

慕晨手里的探測器屏幕瘋狂跳動：“不只是能量紊流，還有高濃度的生命能量殘渣――說明這片區(qū)域曾有大量生物聚集或死亡。”

金剛警惕地走在最前方，暗金色皮毛在彩色巖壁的反光下顯得格外絢麗。它傳遞來不安的意念：「這里……很吵……很多……細小的……聲音……」

“聲音？”影晨豎起耳朵，但除了巖層偶爾的“咔噠”開裂聲，什么都聽不見。

「不是……耳朵……聽的……」金剛的意念帶著困惑，「是……直接……腦子里的……像……很多人在……低聲說話……又聽不清……」

小七的傳感器全開：“檢測到微弱的精神波段逸散。來源……四面八方。像是某種集體意識的殘留回音?！?

影晨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：“你別說得這么}人行嗎？咱們是在地底，不是在鬼屋?！?

“從科學(xué)角度講，高能量環(huán)境下確實可能形成精神殘留場?！毙∑咭槐菊?jīng)，“原理類似錄音磁帶，能量場記錄了曾經(jīng)發(fā)生在這里的強烈情緒或思維活動――”

“停停停！”影晨打斷他，“我不想聽原理！我就想知道這鬼地方有沒有危險！”

慕晨收起探測器，指向左側(cè)一條相對狹窄的岔道：“能量讀數(shù)顯示，那邊比較‘安靜’。我們先避開主路，繞過去?！?

小隊轉(zhuǎn)向岔道。這條通道更窄，巖壁上的色彩也從彩虹漸變成了單一的暗紫色，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拳頭大小的坑洞，像蜂巢。

走了約莫十分鐘，前方豁然開朗――出現(xiàn)了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洞窟。

洞窟中央，長著一片……蘑菇。

不是普通的蘑菇。

這些蘑菇大的有半人高，小的只有巴掌大，傘蓋呈現(xiàn)出夢幻的粉藍色，表面有細密的銀色光點流轉(zhuǎn)。菌柄是半透明的乳白色，能看見內(nèi)部有淡金色的液體緩緩流動。最詭異的是，蘑菇們都在微微晃動，像是在跳舞，又像是在……呼吸。

“這是……”影晨目瞪口呆，“地底蹦迪現(xiàn)場？”

慕晨立刻開啟能量掃描：“生命能量讀數(shù)極高，但攻擊性為零。檢測到……信息素釋放？它們在……交流？”

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，其中一朵最大的蘑菇突然轉(zhuǎn)向他們這邊，傘蓋上的銀光快速閃爍了幾下。

然后，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里響起：

「新客人！歡迎歡迎！好久沒見活物啦！你們是迷路了嗎？要買點蘑菇嗎？新鮮剛長的！包甜！」

影晨：“……？”

慕晨：“……？”

小七：“檢測到直接精神廣播。語邏輯完整，帶有明顯交易意圖?！?

金剛的意念傳來：「就是……這種聲音……很多……很吵……」

那朵大蘑菇繼續(xù)“說”話，意念里透著一股菜市場攤販的熱情勁兒：

「哎呀別愣著呀！看看貨！這個粉藍帶銀點的，口感脆甜，富含地脈能量，吃一朵頂三天！這個乳白泛金的，入口即化，治愈內(nèi)傷有奇效！還有這個――」

它旁邊一朵矮胖的蘑菇晃了晃，傘蓋變成橙紅色：

「我我我！我是辣味的！提神醒腦！吃一口精神百倍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??！」

影晨嘴角抽搐：“蘑菇……在推銷自己？”

慕晨謹慎地回應(yīng)意念：「我們不需要食物。只是路過。」

「路過？」大蘑菇的意念立刻變得失望，「不買點嗎？我們都三百年沒開張了！上次來的客人還是群傻乎乎的巖甲蜥蜴，嘗了一口嫌沒肉味，呸！沒品位的家伙！」

旁邊一朵瘦高的蘑菇插話：「就是就是！咱們‘夢幻菇族’可是地底美食界扛把子！那些只吃肉的莽夫懂個屁！」

影晨忍不住問：“你們……會說話？還做買賣？”

「說話？不不不！」大蘑菇的意念里帶著自豪，「我們是直接心靈溝通！高效！無延遲！還不費嗓子！至于買賣――」

它傘蓋上的銀光驕傲地閃爍：

「生存總要有點追求嘛！整天蹲在這兒吸收地脈能量多無聊？所以我們菇祖――就是第一朵覺醒的蘑菇――制定了族規(guī)：凡我族人，必須掌握至少一門手藝！種菇、賣菇、研發(fā)新口味，都是手藝！」

小七小聲對慕晨說：“它們的集體意識形成了完整的文明雛形。雖然個體智能有限，但通過精神網(wǎng)絡(luò)共享知識和記憶，相當于一個……蘑菇互聯(lián)網(wǎng)?！?

慕晨看著那片搖曳生姿的蘑菇田，心情復(fù)雜：“所以我們現(xiàn)在是在跟一群有營業(yè)執(zhí)照的蘑菇精打交道？”

「營業(yè)執(zhí)照是什么？」大蘑菇好奇地問，「是新的調(diào)味料嗎？」

影晨噗嗤笑了：“不是，是……算了。話說你們在這兒多久了？”

「多久？」大蘑菇的意念變得悠遠，「記不清啦……反正從我覺醒開始，就在這兒。聽我爺爺?shù)臓敔數(shù)臓敔斦f，我們族最初只是普通的熒光蘑菇，后來‘門’的能量泄漏到這片區(qū)域，我們就……進化了！」

提到“門”，慕晨和影晨同時精神一振。

「你們知道‘門’？」慕晨問。

「當然知道！」大蘑菇的意念變得興奮，「那可是我們的大恩人！沒有‘門’泄漏的能量，我們到現(xiàn)在還是傻乎乎的、只能被蜥蜴啃的普通蘑菇呢！」

它頓了頓，補充：「不過最近幾百年，‘門’的能量波動越來越不穩(wěn)定。有時候泄漏得多，我們就長得快；有時候突然中斷，好多小蘑菇都營養(yǎng)不良了?！?

影晨和慕晨對視一眼。

「你們能感應(yīng)到‘門’的能量？」慕晨追問。

「能??！」大蘑菇理所當然地說，「我們蘑菇對能量最敏感了！尤其是‘門’的能量――雖然有點暴躁，有點混亂，但質(zhì)量高?。∥豢?，精神一整天！」

它旁邊那朵橙紅色辣味蘑菇插話：「不過最近不好吸了。能量里混了怪東西，吃了拉肚子。」

「怪東西？」影晨問。

「就是……」辣味蘑菇的意念努力描述，「黑乎乎的，黏糊糊的，像……像腐爛的糖漿？吸進去會做噩夢，夢見自己變成爛泥巴?！?

影晨眼神一凜――是母巢污染！

慕晨立刻問：「這種‘怪東西’是從哪個方向來的？」

所有蘑菇齊刷刷地轉(zhuǎn)向洞窟深處的一個方向――那里有一條被菌絲覆蓋的狹窄通道。

大蘑菇的意念帶著擔憂：「從那邊。大概……幾個月前開始的。一開始很少，最近越來越多。我們都不敢往那邊長了，怕被污染?！?

慕晨看向那條通道，又看看手中的探測器――能量讀數(shù)顯示，那個方向的污染濃度確實在升高。

「那條路通向哪里？」他問。

「不知道?！勾竽⒐嚼蠈嵒卮?，「我們蘑菇又不會走路。不過聽路過的小動物說，那邊深處有個很大的空洞，空洞里有……回音？」

「回音？」

「就是……」大蘑菇努力組織語，「有聲音，但不是活物的聲音。像是很多人在說話，但又聽不清說什么。有時候還會閃過一些畫面――奇怪的建筑啦，沒見過的生物啦，還有……很可怕的大裂縫?！?

慕晨心跳加速――回音之間！

影晨也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就是那兒！”

慕晨轉(zhuǎn)向大蘑菇：「我們能從那條路過去嗎？」

「能是能……」大蘑菇的意念猶豫了，「但是很危險。除了污染，那條路上還有……‘石頭人’?！?

「石頭人？」

「就是會動的石頭！」辣味蘑菇搶答，「長得丑了吧唧的，見什么砸什么！上次一群晶翼龍想從那兒過，被石頭人揍得羽毛都掉了！」

影晨挑眉：“石頭人？有多厲害？”

「很厲害！」大蘑菇的意念帶著恐懼，「它們的身體比金剛石還硬！力氣比巨猿還大！而且打碎了還能自己拼起來！簡直耍賴！」

金剛不滿地低吼了一聲――它覺得蘑菇在暗諷它力氣小。

慕晨沉思片刻，問：「那些石頭人會攻擊你們嗎？」

「暫時不會。」大蘑菇說，「它們好像只對會動的、有強烈能量反應(yīng)的東西感興趣。我們蘑菇平時就蹲著不動，能量也溫和，它們路過都懶得踩?！?

影晨眼睛一亮：“那如果我們……偽裝成蘑菇呢？”

洞窟里突然安靜了。

所有蘑菇的銀光都停止了閃爍。

大蘑菇的意念傳來，帶著濃濃的疑惑：

「你……想當蘑菇？」

十分鐘后。

影晨站在一片粉藍色的蘑菇叢中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軍事會議。

“所以方案是這樣的，”他指著地上的簡易示意圖――用黑焰在巖石上燒出來的，“我們利用蘑菇的精神網(wǎng)絡(luò)，把我們的能量波動‘偽裝’成蘑菇的頻率。然后慢慢挪過去――注意，是挪，不是走。石頭人對快速移動的目標敏感。”

慕晨抱著手臂，看著那幅抽象派的示意圖：“理論上可行。但實際操作有幾個問題：第一，如何接入蘑菇的精神網(wǎng)絡(luò)？第二，如何長時間維持偽裝？第三，挪動的速度――按你說的‘蘑菇挪動法’，八百米距離我們需要挪至少三小時。”

“第一，”影晨豎起一根手指，“大蘑菇說可以暫時給我們開個‘訪客權(quán)限’，讓我們的意識接入它們的網(wǎng)絡(luò)。第二，維持偽裝需要能量輸出穩(wěn)定――這個我來，我最近能量調(diào)和練得不錯。第三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理直氣壯：“三小時就三小時！總比被石頭人揍成肉餅強！”

小七在旁邊補充：“根據(jù)蘑菇提供的數(shù)據(jù)，石頭人的平均攻擊力相當于s級異能者全力一擊。以我們小隊的防御能力，正面沖突生還概率低于30%?！?

金剛的意念傳來：「我……可以……試試……硬抗……」

“你扛不住?！庇俺繐u頭，“大蘑菇說了，上次那群晶翼龍里有一頭比你還壯的，被石頭人一巴掌拍成壁畫了――現(xiàn)在還在那邊巖壁上貼著當裝飾呢?！?

金剛縮了縮脖子。

慕晨權(quán)衡利弊，最終點頭：“可以試試偽裝方案。但需要先演練――萬一露餡，要有撤退計劃?！?

“撤退計劃簡單。”影晨咧嘴笑，“跑唄。石頭人移動速度慢，我們?nèi)鲅咀优埽凡簧??！?

大蘑菇的意念適時插話：「那個……友情提醒……石頭人雖然跑得慢，但它們會扔石頭……準頭還不錯……」

影晨：“……你怎么不早說？”

「你也沒問啊?！勾竽⒐降囊饽詈軣o辜。

慕晨嘆了口氣：“先演練。小七，模擬石頭人的感知模式。金剛，你當移動靶。影晨，你嘗試偽裝?！?

演練開始了。

影晨盤腿坐下，閉上眼睛。大蘑菇伸出一根細細的菌絲，輕輕搭在他手腕上――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
「放松……別抵抗……想象你是朵蘑菇……在陽光下……哦不，地底沒陽光……那就想象在地脈能量里……舒舒服服地泡澡……」

大蘑菇的意念像催眠曲，影晨的意識漸漸沉入一個溫暖、濕潤、充滿了各種蘑菇碎碎念的精神空間。

「今天能量吸收率不錯……」

「隔壁那朵橙色的真臭美……」

「好想長高一點啊……」

「剛才那波客人怎么不買呢……」

影晨：“……”蘑菇的日常還挺豐富。

他開始調(diào)整自己的能量波動――把狂暴的黑焰壓到最低，只留下最溫和的、帶著大地能量氣息的部分。能量頻率慢慢向蘑菇們靠攏……

「對對對！就這樣！」大蘑菇鼓勵道，「再軟一點！再無害一點！想象你是朵剛發(fā)芽的、人畜無害的小蘑菇！」

影晨咬牙，繼續(xù)調(diào)整。

五分鐘后。

小七的掃描結(jié)果顯示：“能量偽裝完成度：78%。在靜止狀態(tài)下，可騙過普通能量感知。但移動時會有波動。”

慕晨看著盤腿坐著的影晨――他周圍真的開始散發(fā)出一種……溫和的、植物系的氣息。連帶著他肩上的灰絨都舒服地“啾咪”了一聲，絨毛變得更蓬松了。

“現(xiàn)在測試移動。”慕晨說，“金剛，開始緩慢移動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