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化森林深處,那由發(fā)光水晶鋪就的小路盡頭,矗立著一座幾乎與水晶環(huán)境融為一體的殘破石碑。
與其說是石碑,不如說是一塊巨大的、被人工雕琢過的深紫色晶簇。表面布滿歲月侵蝕的裂紋,但刻痕依然清晰――是那種扭曲如藤蔓、又帶有幾何美感的古老文字。
影晨湊上前,指尖劃過冰涼的刻痕:“這字……長得跟鬧肚子時的腸子似的?!?
慕晨已經(jīng)蹲下身仔細查看:“是‘晨曦紀元’的衍生變體,比母樹那里看到的更古老。”他轉(zhuǎn)頭,“小七,掃描翻譯?!?
小七的仿生眼投射出淡藍光幕,從石碑頂端開始逐行掃描。光幕上,扭曲的文字被拆解、重組、轉(zhuǎn)譯成現(xiàn)代文字――
回響之間,存吾族最后記憶之所。
門扉非門,鎖鑰非鑰。
唯雙生同心,光暗共鳴,方啟其路。
然共鳴非合,光暗永峙。
需一調(diào)和者,須臾鏈接,剎那通達。
――幸存者?鏡語者,于紀元終末留
翻譯完畢,最后還有一行小字注解:「檢測到表層刻痕下存在能量覆蓋的第二層信息,需特定頻率能量激發(fā)方可顯現(xiàn)。」
影晨把譯文反復(fù)看了三遍,撓頭:“啥意思?‘雙生同心’――要咱倆心連心?‘光暗共鳴’――要咱倆手拉手對著這破石頭唱歌?”
慕晨已經(jīng)進入分析模式:“‘雙生’顯然指我們兩人?!獍怠肝覀兊哪芰刻刭|(zhì)――我的秩序能量偏‘光’,你的破壞能量偏‘暗’。‘共鳴’……可能需要我們同時釋放能量,并達到某種和諧的共振頻率?!?
他頓了頓,眉頭微皺:“但后面那句‘共鳴非合,光暗永峙’很矛盾。既然要共鳴,又說不能真正融合,光與暗永遠對峙……這邏輯不通。”
“管它通不通,”影晨已經(jīng)開始擼袖子,“試試不就知道了!像之前在錨點空間練能量控制那樣?來!”
兩人站到石碑前,相隔三米――這是慕晨測算的“安全距離,防止能量對沖引發(fā)爆炸”。
“我數(shù)三二一,”慕晨說,“你釋放暗系能量,我釋放光系,都控制在三成輸出,慢慢接觸。”
“三、二、一――釋放!”
慕晨周身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暈,那光芒溫潤如晨曦,帶著令人心安的秩序感。與此同時,影晨身上涌出暗色流光――不是純黑,而是黑中透紫、紫中帶金的復(fù)雜色調(diào),充斥著躁動與破壞欲。
兩股能量緩緩探向石碑。
接觸的瞬間――
“砰!”
不是融合,是爆炸般的互斥!金色與暗色流光如撞上無形墻壁,劇烈震蕩后反向彈開!沖擊波把兩人震得后退半步,石碑紋絲不動,連點灰都沒掉。
“你這頻率不對!”影晨揉著被震麻的手臂抱怨,“太死板了!像老干部念稿,一板一眼的!”
慕晨也皺眉:“是你的能量太狂暴!根本不受控!共鳴需要穩(wěn)定性,你那種‘愛炸不炸’的波動怎么匹配?”
“穩(wěn)定性?你那種慢吞吞的能量,蚊子飛過去都能帶歪軌道,還好意思說我?”
“至少我的能量可預(yù)測?!?
“可預(yù)測就是好靶子!”
兩人眼看又要開始日?;唬赃吔饎偟秃鹨宦暎骸竸e吵……有東西……」
只見灰絨不知何時跳到了石碑頂端。小家伙站在最高處,全身絨毛微微豎起,身體內(nèi)部透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――那光很奇特,既不屬光系也不屬暗系,更像是……未經(jīng)染色的純粹能量。
更奇異的事發(fā)生了:兩股被彈開的能量――金色的光系、暗色的暗系――仿佛受到吸引,竟開始繞著灰絨緩慢旋轉(zhuǎn)。就像兩大塊互斥的磁鐵中間,突然放了個非磁性的導(dǎo)體,排斥力被部分導(dǎo)走了。
能量并未真正融合,而是以灰絨為中心,形成了微妙的雙螺旋結(jié)構(gòu),一圈金一圈暗,彼此保持距離但又同步旋轉(zhuǎn)。
灰絨蹲在漩渦中心,歪頭:“啾?”(就這?)
影晨眼睛瞪圓:“等等……這毛球……”
慕晨快速調(diào)取小七的數(shù)據(jù)記錄:“之前記錄顯示,灰絨對能量環(huán)境極度敏感,能預(yù)判能量流動。但現(xiàn)在看來……它不止是‘感知’,而是能‘調(diào)和’?”
灰絨似乎很享受被能量環(huán)繞的感覺,甚至舒服地瞇起眼,身體發(fā)出的乳白色光芒更亮了。隨著它光芒的變化,金暗雙螺旋的旋轉(zhuǎn)速度開始同步――雖然兩股能量本質(zhì)依然互斥,但在運動節(jié)奏上達到了詭異的和諧。
石碑有了反應(yīng)。
表面古老的刻痕開始泛起微光,尤其是“調(diào)和者”三個字,亮度明顯高于其他文字。同時,那行關(guān)于“第二層信息”的小字注解開始閃爍。
“需要特定頻率能量激發(fā)……”慕晨盯著環(huán)繞灰絨的雙螺旋,“難道‘調(diào)和者’指的不是我們中的某一個,而是……第三方?灰絨?”
影晨已經(jīng)湊到石碑前,幾乎把臉貼上去看:“第二層信息……喂,毛球,加把勁!看看能不能把這破石頭‘舔’出隱藏內(nèi)容來!”
灰絨:“啾?”(你禮貌嗎?)
但它似乎聽懂了,身體光芒又強了一分。環(huán)繞的雙螺旋轉(zhuǎn)速加快,金與暗的界限反而更清晰了――不是融合,而是像兩條并行的河流,互不侵犯但流向一致。
“咔嚓?!?
石碑表面,那些裂紋突然滲出光。不是刻痕發(fā)光,是裂紋本身在發(fā)光!光線從裂紋中溢出,在空中交織、重組,形成全新的文字――是更古老、更簡練的符號。
小七立刻翻譯:
真正的門不在深處,而在來路。
你們已經(jīng)站在門前。
回響之間并非地點,而是狀態(tài)。
當(dāng)雙生明悟彼此為何而戰(zhàn)、為何對立、又為何同行――
門自會開啟。
p.s.別信那個‘鏡語者’的故弄玄虛,他是我族最后一位哲學(xué)家,死前就愛寫謎語。
――真正知情者?工科生留
影晨:“……這知情者精神分裂吧?自己吐槽自己?”
慕晨卻盯著“你們已經(jīng)站在門前”這句話,緩緩轉(zhuǎn)頭,看向來時的路――那條發(fā)光水晶鋪就的小路,此刻正在發(fā)生變化。
路上的水晶一塊塊亮起,但不是隨意點亮,而是按照某種規(guī)律:先是金色,然后是暗色,交替閃爍。光芒延伸向森林更深處,但詭異的是……路的“盡頭”似乎在往回走?
“空間折疊。”慕晨喃喃,“不是要我們?nèi)ツ硞€地方,是要我們進入某種‘認知狀態(tài)’……‘回響之間’是意識層面的空間?”
影晨已經(jīng)不耐煩了:“說人話!”
“人話就是――”慕晨深吸一口氣,“我們可能不需要再往前走。門就在這里,只是我們‘看’不到。需要的是……某種‘頓悟’?!?
“悟什么?悟咱倆雖然互相嫌棄但還得一起拯救世界的悲慘命運?”
“也許就是悟這個?!?
兩人對視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同時:“嘔――太肉麻了?!?
但任務(wù)還得做。
影晨盤腿坐下,對著石碑大眼瞪小眼:“來,悟吧。先從什么開始?我為什么討厭你?因為你總是一副‘我什么都懂’的欠揍樣,吃飯時連咀嚼次數(shù)都要控制,走路時步伐誤差不超過三厘米,洗澡水溫必須精確到41.5度――你是個活體機器人你知道嗎?!”
慕晨也坐下,平靜反擊:“我為什么受不了你?因為你毫無計劃,憑心情行動,能量控制靠直覺,打架時連后路都不留。你七歲的身體里裝著十五歲的叛逆靈魂,還非要學(xué)三十五歲老油條的腔調(diào)――你知道你上次學(xué)江宸淵說‘這事得加錢’時,表情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嗎?”
“你!”
“你什么你。你連‘共鳴’的基礎(chǔ)原理都不懂,只會蠻干。”
“我蠻干?我剛用蠻干打贏了鏡像!”
“那是戰(zhàn)術(shù)取巧,不是能量掌控?!?
“取巧也是實力!”
“實力不穩(wěn)定就是弱點?!?
“總比你死板強!”
“死板至少不會自爆?!?
“我自爆也能帶走敵人!”
“然后呢?同歸于盡很光榮?”
“至少痛快!”
“短視?!?
“迂腐!”
兩人越吵越兇,身邊能量又開始不受控地波動――金光明暗閃爍,暗流躁動翻涌?;医q在石碑頂上焦急地“啾啾”叫,但這次它的調(diào)和效果變差了,因為兩人的情緒能量太強烈。
金剛用大手捂住了耳朵(雖然它可能沒有嚴格意義上的耳朵):「人類……吵架……比打架……還吵……」
小七默默記錄:“第37次‘協(xié)作嘗試’轉(zhuǎn)化為‘互懟大會’,平均持續(xù)時間4分22秒,本次已超時?!?
就在吵到白熱化時――
影晨突然停下,盯著慕晨:“等等……你剛才說‘洗澡水溫41.5度’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慕晨一僵。
影晨瞇起眼:“我在歸墟的浴室數(shù)據(jù),你怎么會知道?錨點空間的信息共享不包括這種生活細節(jié)?!?
“我……”慕晨罕見地語塞。
“你監(jiān)視我?”影晨聲音冷下來。
“不是監(jiān)視?!蹦匠恳崎_視線,“是……母親在通訊里提過。她說你總把水溫調(diào)太高,浪費能源,讓我有機會勸勸你?!?
“她連這個都跟你說?”影晨表情古怪,“還說什么了?”
慕晨沉默了幾秒:“還說……你雖然總闖禍,但每次受罰后,會偷偷去給被牽連的人道歉。上次你電壞冷庫,事后把自己攢的巧克力分給了食堂阿姨?!?
影晨耳朵有點紅:“……要你管。”
“她還說,”慕晨聲音低了些,“你其實很怕黑。在歸墟時,你房間永遠留一盞小夜燈。但在地底,你從來沒提過?!?
“閉嘴!”
“為什么怕黑?”慕晨看著他,“地底到處都是黑暗,你明明適應(yīng)得很好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