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晨指尖拂過雕像底座側面一處不起眼的凹痕，灰塵簌簌落下，露出一行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刻字：“‘知情者?記憶碎片01――啟動鑰匙：純粹之觸’。”

“‘純粹之觸’？”影晨湊過來，鼻尖差點撞上底座，他扭頭看向正用小爪子洗臉的灰絨，“它剛才就那么一扒拉……是指沒動歪腦筋、不帶目的性的‘摸’？”

“符合邏輯?！蹦匠靠聪蚧医q，小家伙感應到目光，停下來歪頭：“啾？”（叫我？）“灰絨的思維模式簡單直接：進食、玩耍、休息、親近信任對象。沒有‘獲取信息’或‘達成目標’的復雜意圖?？赡苷沁@種‘純粹’，構成了鑰匙。”

“那還等啥！”影晨一把撈起灰絨，像舉著個毛茸茸的開瓶器，把它懟到雕像空白臉前，“快，寶貝兒，再給這石頭來個‘純粹之摸’！”

灰絨被舉著，四肢懸空，無奈地“啾”了一聲，還是伸出小爪子，敷衍地拍了拍石雕的臉頰。

嗡――

雕像內部再次泛起柔和的、持續(xù)穩(wěn)定的光暈！空白面部不再是短暫閃光，而是如同被點亮的屏幕，浮現(xiàn)出流水般掠過的、復雜的光紋和數(shù)據(jù)符號！

一個溫和、平穩(wěn)、但明顯缺乏人類情感起伏的聲音，直接在他們意識中響起：

「記憶碎片01載入。身份驗證：通過‘純粹之觸’媒介。提問：汝等為何尋求‘知情者’？」

影晨搶在慕晨前面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吼了出來（在意識層面）：“為了找到辦法！讓我們兩個都能活下去的辦法！誰也不犧牲那種！”

慕晨的聲音則冷靜清晰：“為了追溯‘播種計劃’被隱藏或修改的原始設定，查明‘引導者’職責定義的潛在邏輯漏洞與歷史變更點。”

那個聲音似乎沉默了一瞬，進行著某種判斷：「目標沖突指數(shù)：低。求生意志與探求意志并存，符合碎片01預設解鎖條件。權限初步授予。開始播放相關記錄――」

雕像面部的光紋劇烈流動，迅速凝聚成一幅有些模糊、不時閃爍雪花的全息影像：

影像中，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、頭發(fā)有些凌亂的中年男人，正對著一個老式錄音設備，語速很快，眉頭緊鎖：“……實驗體‘雙星’狀態(tài)持續(xù)穩(wěn)定，第七十三次協(xié)同測試成功率再創(chuàng)新高！他們明明證明了雙魂意識在特定引導下可以完美并存、甚至產生一加一大于二的互補效應！可上層……該死的，他們只看那份幾百年前的老舊計劃書！‘必須融合為單一意識體’？他們根本不明白！面對‘門’那種層級的未知，多樣性才是存續(xù)的希望，死板的‘純粹’只會……”

這時，另一個更加威嚴、不容置疑的聲音（畫外音）冷冷打斷：“萊恩博士，注意你的辭?！シN計劃’的核心規(guī)則是初代引導者用無數(shù)犧牲換來的鐵律！單一意識才能確保與‘晨曦之源’共鳴的純粹性，避免污染！這是底線！”

被稱為萊恩博士的研究員猛地轉身，對著聲音來源的方向，眼睛發(fā)紅：“可是長官！數(shù)據(jù)不會說謊！‘雙星’的協(xié)同穩(wěn)定性和任務適應性，比任何單一意識實驗體高出百分之四十！他們能互相補足短板，在面對精神沖擊時互為錨點！強行融合會毀了他們，也會毀掉一種可能！”

“計劃不需要‘可能’！只需要絕對服從命令的‘工具’！”威嚴聲音帶上怒意，“最后通牒，萊恩。執(zhí)行強制融合程序，現(xiàn)在！否則按叛逃論處！”

影像劇烈晃動起來，刺耳的警報聲炸響，夾雜著儀器被推倒的撞擊聲，以及……隱約傳來的、屬于少年的、充滿痛苦與恐懼的尖叫聲。

萊恩博士的臉再次出現(xiàn)在晃動的畫面中，他撲到錄音設備前，聲音急促而嘶啞，語速快得像在倒計時：“……數(shù)據(jù)……關鍵數(shù)據(jù)已備份……藏匿坐標‘回響之間’底層歸檔區(qū)……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……如果……如果后來者能看到……記住……雙魂并存是可行的……但需要‘外部穩(wěn)定錨點’和持續(xù)強化的‘獨立身份認知’……一定要……找到‘隱者’……”

畫面驟然黑掉，最后只剩下一片扭曲的噪音。

雕像的光芒穩(wěn)定下來，那個非人的聲音再次響起：

「記憶碎片01播放結束。記錄摘要：編號‘雙星’的雙魂并存實驗體曾存在，并展現(xiàn)出高于標準的協(xié)同效能。該模式因違反‘播種計劃’原始條例‘意識純粹性’條款，被強行終止。主導研究員‘萊恩’于強制融合程序啟動前，藏匿關鍵數(shù)據(jù)于本設施。其留指向知情者代號‘隱者’。結論：雙魂并存技術非自然產生，曾為被禁止的研究方向。」

圓形大廳里一片死寂。

“……所以，”影晨的聲音有點干，他盯著已經恢復平靜的雕像，眼神里壓著火，“就因為他媽的什么‘老規(guī)矩’，他們就把那對……那對‘雙星’，給硬生生揉到一起了？不管他們自己愿不愿意？不管那‘百分之四十’更高的活命機會？”

慕晨的臉色在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，他緩緩開口：“看來，‘引導者必須是單一意識’并非宇宙真理，而是……人為制定的規(guī)則。一條為了‘控制便利’或‘信仰純粹’，可以犧牲更高生存率和個體意志的規(guī)則。”

「邏輯推導成立。」雕像聲音平穩(wěn)地確認，「根據(jù)碎片記錄，‘雙星’項目被標記為‘高危禁忌’，所有相關資料于物理及數(shù)據(jù)層面進行雙重抹除。萊恩博士藏匿行為屬最高級別違規(guī)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