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(根據(jù)營地作息),在喝了一碗味道依舊感人但至少是熱乎的“地薯苔蘚湯”后,慕晨和影晨跟著刀疤臉,以及另外四個灰鼠營的青壯年,踏上了前往“西三岔”清理腐涎蟲的“打工”之路。
帶路的是個外號叫“石頭”的沉默漢子,皮膚黝黑粗糙得像地底的巖石,話極少,但對路徑極其熟悉。另外三人分別是“瘦猴”(人如其名,機警靈活)、“大塊”(體型相對壯實,背著個自制的大木盾)和“阿亮”(年紀最輕,眼神里還帶著點未褪盡的怯懦,但握著一柄磨尖的鋼筋很用力)。加上刀疤臉和慕晨影晨,總共七人。
隊伍沿著一條向下傾斜、潮濕陰暗的廢棄礦道行進。刀疤臉簡單交代了注意事項:腐涎蟲通常集群活動在潮濕、有腐爛有機質(zhì)(比如某些發(fā)光真菌的腐爛部分或動物尸體)的區(qū)域;它們視力很差,主要靠震動和氣味感知獵物;怕火和強光;單體戰(zhàn)斗力不強,但數(shù)量多了很麻煩,尤其要注意它們噴吐的酸液和潛伏在淤泥里的偷襲。
“西三岔是三條小礦道的交匯處,有個天然的水洼,以前是水源點之一,但后來被腐涎蟲占了,水質(zhì)也變壞了?!钡栋棠樢贿呑咭贿呎f,“我們主要清理礦道和水洼邊緣的蟲群,恢復(fù)那條通往‘熒光苔原’(一片相對安全、生長著大量可食用發(fā)光苔蘚的區(qū)域)的小路。清理的時候,盡量用火把和噪聲驅(qū)趕,集中消滅頑固的。別貪功,注意互相掩護?!?
“明白!”影晨應(yīng)得響亮,手里耍著一根臨時找來的、頂端纏著浸油破布的木棍(準備當火把用),一副“專業(yè)殺蟲三十年”的架勢。慕晨則安靜地跟在后面,觀察著環(huán)境,手中的合金短刃看似隨意地握著,實則隨時可以爆發(fā)。
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,空氣越發(fā)潮濕陰冷,巖壁上滲水增多,地面也開始出現(xiàn)泥濘。前方傳來隱約的、令人不舒服的“o@”聲和淡淡的水腥腐臭味。
“快到地方了,準備火把?!钡栋棠樀吐暤馈?
眾人點燃火把(用的是營地自制的、燃燒時間較長的菌油火把),昏黃跳動的火光驅(qū)散了部分黑暗,也映照出前方礦道盡頭一個較為開闊的、倒掛著許多濕漉漉鐘乳石的洞穴。洞穴中央有一片渾濁的、泛著詭異灰綠色熒光的淺水洼,水洼邊緣和周圍的巖壁上,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一種令人頭皮發(fā)麻的生物――正是腐涎蟲!
這些蟲子比昨天在礦道口見到的似乎更肥碩一些,暗褐色的甲殼油亮,無數(shù)細足蠕動著,頭部口器開合,滴落著粘稠的唾液,在火光照耀下,那密密麻麻的數(shù)量和濕滑反光的外觀,足以讓密集恐懼癥患者當場去世。
“我靠……”影晨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還是被這景象惡心得退后半步,嘴角抽搐,“這密度……跟一鍋煮沸的芝麻糊里摻了蟑螂似的!視覺沖擊力滿分!刀疤哥,你們平時就來這兒‘進貨’?口味夠重的??!”
刀疤臉沒理會他的吐槽,神色凝重:“數(shù)量比上次來又多了一些。大家小心,老規(guī)矩,石頭、大塊,舉盾正面吸引,慢慢推進。瘦猴、阿亮,兩邊策應(yīng),用長矛戳。刀疤我居中指揮。兩位……”他看向慕晨和影晨,“你們火系異能對付它們效果好,跟在側(cè)面,用火焰清理從側(cè)面和頭頂襲來的,注意節(jié)約體力,別被包圍。”
分工明確。石頭和大塊舉起簡陋的木盾(大塊的盾更大些),并排向前緩慢推進,腳步沉重,故意制造震動。果然,水洼邊的腐涎蟲群被驚動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動起來,發(fā)出更加密集的“o@”聲,朝著盾牌方向涌來!
“動手!”
瘦猴和阿亮從盾牌縫隙中刺出長矛,精準地戳刺著靠近的蟲子。刀疤臉則握著一柄厚重的砍刀,隨時準備劈砍突破防線的個體。
慕晨和影晨對視一眼,也行動起來。影晨將手中火把一揮,一道熾熱的火焰弧線掃出,將數(shù)只試圖從側(cè)面巖壁爬過來的腐涎蟲點燃,燒得它們嘶叫著滾落。他沒有用黑焰或幽藍凈化,只是普通的火焰,威力控制在“不錯但不算離譜”的程度。
慕晨則更“低調(diào)”,他身形靈動地游走在側(cè)翼,手中的合金短刃快如閃電,每次刺擊或揮砍,都能精準地命中腐涎蟲相對脆弱的關(guān)節(jié)或口器,一擊斃命,效率極高,卻又不顯得過于驚人。
清理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腐涎蟲雖然數(shù)量多,但確實如刀疤臉所說,個體威脅不大,在有針對性的戰(zhàn)術(shù)和火焰克制下,蟲群被一步步逼退,尸體在水洼邊堆積起來,散發(fā)出更加濃郁的腐臭。
“嘿,這活兒也不難嘛!”影晨一邊燒蟲子,一邊還有空嘴賤,“就是味兒太沖!等清理完了,咱們是不是得把這水洼也凈化一下?這水顏色看著就跟過期菠菜汁似的,喝一口估計能直接見祖宗。”
“水洼深處可能有蟲巢,或者污染源。”慕晨冷靜地觀察著,“單純清理表面的蟲子,治標不治本。過段時間它們還會滋生?!?
刀疤臉聽到了他們的話,沉聲道:“以前試過深入清理,但水洼下面地形復(fù)雜,有暗流和深坑,而且越往下,蟲子越多越兇,還有可能藏著別的危險。所以一般只清理到能安全通過的程度?!?
“原來如此。”慕晨點頭,目光卻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泛著灰綠熒光的水面。他的秩序感知隱約察覺到,水洼深處,似乎有某種……不太一樣的能量波動,很微弱,但與其他腐涎蟲的污穢氣息略有區(qū)別。
戰(zhàn)斗持續(xù)了半個多小時,水洼邊緣和主要通道上的腐涎蟲被清理了大半,剩下的也四散逃入更深的縫隙或退回水洼深處。道路基本暢通了。
“差不多了?!钡栋棠樖疽獯蠹彝J?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收集一些完好的蟲殼(可以磨粉做肥料或簡陋的護甲片)和酸囊(小心處理,有點用),然后我們繞開水洼,去前面‘熒光苔原’那邊看看情況,順便采些苔蘚回去?!?
眾人開始簡單地打掃戰(zhàn)場。影晨嫌惡地用木棍撥拉著蟲尸,撇嘴:“這玩意兒除了殼硬點,還有啥用?等等……”他忽然用棍子戳了戳水洼邊緣一塊被蟲子黏液和淤泥覆蓋的巖石,“這石頭顏色……好像不太一樣?”
慕晨聞看去。只見影晨撥開那層污穢,露出下面一小片相對干凈的巖壁。巖壁的顏色并非周圍常見的青灰或黑褐色,而是一種暗沉的赭紅色,上面似乎還有……模糊的線條?
他走上前,用手抹去更多的淤泥和苔蘚。漸漸地,一片大約半米見方的、刻畫在巖壁上的圖案顯露出來。
“這是什么鬼東西?”影晨湊近了看,眉毛擰成一團。
圖案的線條古樸粗獷,但內(nèi)容卻讓人極不舒服:中央是一個巨大的、扭曲的、仿佛無數(shù)觸手和眼球混合而成的漩渦狀物體,漩渦周圍散布著許多姿態(tài)扭曲痛苦、仿佛在掙扎吶喊的簡筆人形。更外圍,則是一些難以名狀的、像是多足昆蟲、蠕蟲和軟體生物混合體的怪異圖案。整個壁畫透著一股瘋狂、褻瀆和絕望的氣息。
刀疤臉等人也圍了過來,看到壁畫,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?”年輕的阿亮聲音發(fā)顫。
刀疤臉眉頭緊鎖:“以前清理的時候沒注意……可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這地方廢棄太久了,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?!?
慕晨卻盯著壁畫,尤其是那個中央的扭曲漩渦,心中警鈴大作。這個圖案的風格……雖然更加原始粗糙,但那種扭曲和褻瀆感,與他在“回響之間”系統(tǒng)、以及“母巢”污染中感受到的某些意象,隱約有某種令人不安的相似性!而且,壁畫的位置正好在腐涎蟲聚集的水洼邊,是巧合嗎?
“看起來好惡心?!庇俺恐辈恢M,還用棍子虛點了點那個漩渦,“跟一坨被嚼爛又吐出來的噩夢似的。畫這玩意兒的人,精神狀態(tài)肯定很堪憂?!?
“別亂碰,也別亂說?!钡栋棠樥Z氣嚴肅,“地底下有些古老的東西,邪門得很。趕緊收拾完離開這里?!?
然而,就在眾人準備移開視線,繼續(xù)干活時,慕晨的秩序感知突然捕捉到,那壁畫上的扭曲漩渦中心,似乎極其微弱地……波動了一下?仿佛一顆沉睡的眼球,被他們的注視和議論……驚動了?
緊接著,水洼深處,那灰綠色的熒光猛然變得明亮、活躍起來!咕嘟咕嘟的氣泡大量冒出!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劇烈翻騰!
“不好!水里有東西要出來了!”石頭低吼道,立刻舉盾后撤。
眾人紛紛后退,武器對準水洼。
嘩啦!
一道粗大的、由渾濁污水和無數(shù)糾纏的腐涎蟲構(gòu)成的“水柱”,猛地從水洼中心噴涌而出!而在那水柱頂端,一個更加龐大、形態(tài)也更加扭曲怪異的黑影,緩緩升起!
那東西像是由幾十上百只腐涎蟲強行融合、扭曲而成,主體是一個不斷蠕動、滴落著粘液和蟲尸的肉瘤狀聚合體,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、不斷開合的口器和殘破的復(fù)眼。無數(shù)條由腐涎蟲身體拼接而成的、濕滑粘膩的觸須從肉瘤四周伸出,在空中瘋狂揮舞,抽打得空氣呼呼作響!它散發(fā)出的污穢和惡臭氣息,遠超普通的腐涎蟲,甚至帶著一種瘋狂、混亂的精神壓迫感!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怪物?!”瘦猴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。
刀疤臉臉色鐵青:“從來沒出現(xiàn)過……是蟲群變異了?還是……被壁畫引出來的?!”
“管它是什么!長得丑還敢出來嚇人,就是它的不對!”影晨雖然也被這玩意兒的尊容惡心得夠嗆,但戰(zhàn)意反而被激起來了,手中火把火焰暴漲,“正好,剛才燒小蟲子不過癮,來個大號的試試‘豪華凈世飛盤’的威力!”
慕晨卻一把拉住他,眼神銳利地盯著那從水洼中升起的扭曲聚合體,又快速瞥了一眼巖壁上那仿佛“活”過來的扭曲漩渦壁畫,低聲道:“不對勁!它和壁畫有能量共鳴!這東西可能不是自然變異,而是被某種古老污穢力量催化或控制的!不要貿(mào)然近戰(zhàn),它的精神污染可能很強!”
仿佛印證他的話,那肉瘤聚合體頂端幾只最大的復(fù)眼,猛地鎖定了他們!一股混亂、癲狂、充滿吞噬欲望的精神波動,如同無形的尖刺,狠狠撞向眾人的意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