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鐸是在服下第三劑瑩白苔粉藥湯后徹底蘇醒的。

彼時，影晨正蹲在他床邊，用手指戳著安魂枝上那略微明亮了一絲的微光，嘴里嘀嘀咕咕：“小弟啊，你可爭點(diǎn)氣，多吃多睡快點(diǎn)長，等你恢復(fù)了，哥帶你去兜風(fēng)……地底兜風(fēng)，保證驚險刺激……”

“咳咳……”微弱的咳嗽聲響起。

影晨一扭頭，正對上石鐸緩緩睜開的、還有些迷茫的眼睛。

“喲！醒了？”影晨立刻換上熱情洋溢（且略帶夸張）的笑臉，“感覺怎么樣？是不是覺得渾身充滿力量，仿佛能一拳打死一頭‘巖殼屠夫’？當(dāng)然，這只是藥效帶來的美好錯覺，建議你先從打死一只巖鼠開始嘗試。”

石鐸眼神聚焦，看清是影晨，又看到床邊的安魂枝，記憶回籠，情緒立刻激動起來：“安魂枝！地脈凝晶！你們……你們找到‘瑩白苔’了？我……我感覺好多了！”他想坐起來，卻被虛弱的身體和影晨按了回去。

“躺好躺好！剛有點(diǎn)起色就想蹦q？藥婆婆說了，你這身子現(xiàn)在跟剛拼好的破瓦罐似的，得小心供著！”影晨沒好氣地說，但手上力道很輕。

聽到動靜，慕晨和藥婆婆也走了過來。

“慕……慕長老，藥婆婆。”石鐸看到慕晨，眼神更加明亮，掙扎著用最簡潔的話問，“情況如何？苔粉……夠用嗎？營地……安全嗎？”

“苔粉足夠，安魂枝和你都在恢復(fù)。營地暫時安全，但外部威脅增加?！蹦匠亢喴赓W，將“鐵砧”搜索、“紅斗篷”活動、以及“上面商人”也在尋找瑩白苔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。

石鐸的臉色隨著慕晨的敘述變得凝重?！啊F砧’不足為懼，不過是貪婪的鬣狗。但‘紅斗篷’……必是蒼琊爪牙無疑！他們尋找瑩白苔，很可能是為了某種污穢儀式，或者培養(yǎng)更扭曲的‘蝕心魔傀’！至于‘上面商人’……”他眉頭緊鎖，“地衡司古籍中記載，確實有一些地上勢力，通過古老或隱秘的通道與地底進(jìn)行有限交易，其中不乏覬覦地脈力量之輩。若他們也卷入，事情會更復(fù)雜。”

“所以，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讓你和安魂枝盡快恢復(fù)，我們才能有更多的底牌和選擇。”慕晨看著他，“完整的‘潤脈訣’，以及你掌握的關(guān)于地脈節(jié)點(diǎn)、‘樞紐之鑰’碎片、蒼琊勢力弱點(diǎn)的所有知識，我們需要盡快了解?！?

石鐸鄭重點(diǎn)頭：“我明白?！疂櫭}訣’我可以口述并示范引導(dǎo)。地衡司的知識……雖然我只是見習(xí)行者，所知有限，但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。尤其是關(guān)于‘靜水河’這一帶可能存在的地脈節(jié)點(diǎn)，以及……蒼琊扭曲‘凈炎’后可能存在的弱點(diǎn)?！?

接下來的幾天，石鐸在藥婆婆的調(diào)理和慕晨秩序能量的輔助下，恢復(fù)速度明顯加快。他就像一個被逐漸擦去灰塵的“活字典”，開始源源不斷地吐出有價值的信息。

“潤脈訣”并非攻擊法門，而是一種引導(dǎo)、調(diào)和、溫養(yǎng)地脈能量的精細(xì)技巧，對操控者的能量控制精度要求極高。慕晨上手極快，很快掌握了精髓，開始嘗試用此法引導(dǎo)地脈凝晶的能量，一絲絲注入安魂枝。安魂枝的反應(yīng)比預(yù)想中更“溫和”，像是久旱逢甘霖，貪婪卻有序地吸收著，枝干上的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、明亮。

影晨也旁聽了幾次，但很快就對那些繁瑣的能量運(yùn)行路線和晦澀的口訣失去了耐心?！疤闊┝?！有這功夫，老子都能搓出三個新形狀的‘凈世飛盤’了！”他更感興趣的是石鐸提到的關(guān)于蒼琊和“蝕心魔傀”的弱點(diǎn)。

“你說那鬼玩意兒的核心驅(qū)動是扭曲的‘凈炎’，而且需要持續(xù)吸收生靈的負(fù)面情緒和污穢能量來維持？”影晨摸著下巴，眼神閃爍，“那如果……我們給它來個‘情緒斷糧’，或者用更猛、更純的‘正能量’沖擊它的核心，是不是就能讓它癱瘓甚至自爆？”

石鐸點(diǎn)頭：“理論上可行。扭曲的‘凈炎’失去了原本的純凈與平衡，變得狂暴而依賴外物。用強(qiáng)烈的正面情緒能量沖擊，或者用更強(qiáng)大的凈化之力直接湮滅其核心，都是有效的辦法。但前提是，能突破它的防御，準(zhǔn)確命中核心。而且，蒼琊本人對‘凈炎’的操控已臻化境，極難對付。”

“正面情緒能量？”影晨咧嘴一笑，“這個嘛……我可能不太擅長。但更猛的凈化之力？”他指尖跳起一縷幽藍(lán)光芒，“我這個‘山寨凈世炎’，專治各種不服！下次遇到，非把它燒出原形不可！”

除了修煉和情報匯總，營地內(nèi)的氣氛也在悄然變化。刀疤臉加強(qiáng)了對俘虜?shù)膶徲嵑屯鈬难策?，又揪出了一個試圖混入營地的可疑分子（自稱是逃難的，但身上有“鐵砧”的暗記）。陳伯則開始秘密清點(diǎn)營地庫存，尤其是武器和食物，為可能到來的沖突做準(zhǔn)備。

兩位“客卿長老”的威望在營地里進(jìn)一步提升。尤其是當(dāng)他們帶回的瑩白苔粉被藥婆婆制成藥劑，不僅治好了石鐸，還緩解了好幾個長期受地底陰寒濕氣侵?jǐn)_的老人的病痛后，一些原本對他們持觀望甚至懷疑態(tài)度的營民，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感激和信服。

當(dāng)然，影晨也沒閑著。他充分發(fā)揮“社交恐怖分子”的天賦，很快就跟營地里的孩子們打成一片，用粗糙的骨片和苔蘚顏料給他們畫“地表太陽”（畫得像個發(fā)光的煎餅），吹噓“上面”的種種“奇觀”（半真半假，極盡夸張），成功收獲了一群小跟班和崇拜者。連帶著，大人們對他們兄弟倆的戒心也消減不少。

這天下午，慕晨正在洞府內(nèi)專心用“潤脈訣”溫養(yǎng)安魂枝，影晨則翹著腿在旁邊，一邊用骨刀削著一塊不知從哪兒弄來的、質(zhì)地奇特的黑色木頭（據(jù)說想給“凈世飛盤”做個更酷的“發(fā)射架”），一邊嘴里哼著荒腔走板的自編小調(diào)。

忽然，阿默的聲音在洞外響起，帶著一絲緊張：“慕長老，影長老！陳伯請你們?nèi)プh事洞！有……有客人來了！”

“客人？”影晨停下手里的活兒，挑眉，“這鬼地方還有客人串門？不會是‘鐵砧’那群孫子扛著禮物來拜山頭了吧？”

慕晨收起能量，將安魂枝小心放好，神情平靜：“去看看?！?

議事洞是灰鼠營最大、也是最“正式”的一個洞穴，通常用于集體決策和接待重要（或麻煩）的訪客。此刻，洞內(nèi)火把通明，陳伯、刀疤臉、藥婆婆，以及幾位營地里有頭臉的老人都在。而在他們對面，站著三個人。

這三人的裝扮，與灰鼠營乃至“鐵砧”營地都截然不同。

他們穿著雖然陳舊但裁剪合體、用料扎實的深灰色衣褲，外套著某種防水油布制成的短披風(fēng)，腳踏結(jié)實的皮靴。身上沒有太多零碎，但每個人都帶著一種干練和隱約的戒備氣息。為首的是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人，面容普通，但眼神銳利，嘴角帶著一絲職業(yè)化的、并不達(dá)眼底的笑意。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，男的體格健壯，沉默如山；女的個子嬌小，眼神靈動，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洞穴里的每一個人。

最重要的是，他們身上很“干凈”。沒有長期掙扎求存的地底居民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、驚惶或狠戾，也沒有“鐵砧”強(qiáng)盜那種赤裸裸的貪婪和暴虐。他們像……精明的生意人，或者，訓(xùn)練有素的探險者。

“地上來的?！蹦匠亢陀俺拷粨Q了一個眼神，心中同時浮現(xiàn)這個判斷。

“兩位長老來了?！标惒吹剿麄?，明顯松了口氣，介紹道，“這三位，是從‘上面’來的行商，秦先生和他的同伴?！?

那位秦先生立刻將目光轉(zhuǎn)向慕晨和影晨，笑容加深了幾分，拱手道：“想必這兩位就是灰鼠營新晉的客卿長老，慕晨閣下和影晨閣下？久仰。鄙人秦守業(yè)，是個行走四方的小商人?！?

“久仰？”影晨笑嘻嘻地回禮，“秦老板這‘久仰’從何說起啊？我們兄弟倆在地底混口飯吃，名聲還能傳到上面去？”

秦守業(yè)呵呵一笑：“影長老說笑了?；沂鬆I近日在冥川一帶動靜不小，尤其是解決了‘熔巖血蜈’的麻煩，又似乎得了些機(jī)緣……消息總是會不脛而走的。我們做生意的，耳目自然要靈通些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