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與暗紅,在魔傀體內爆發(fā)了最后的、毀滅性的對沖。
魔傀的軀體如同被內部炸彈撕裂,無數(shù)裂紋從背脊節(jié)點蔓延全身。那層暗紅膠質迅速失去活性,變得干枯、皸裂,簌簌剝落。它那雙反曲的四肢終于無力地抽搐了幾下,轟然倒地。
金屬與巖石碰撞的沉悶回響,在洞外空地上久久不散。
寂靜。
只有魔傀傷口中仍在滴落的、失去污染的透明液體,打在地上的滴答聲。
影晨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,渾身汗透,骨刺還握在手里,刃口沾著已經(jīng)變黑的污血?!皨尩摹鬯懒恕@破玩意兒比巖殼屠夫難搞十倍……黑心貨,下次這種活兒能不能外包?”
慕晨也臉色蒼白,剛才連續(xù)釋放冰霜陷阱和冰盾,消耗巨大。他沒有回答影晨的吐槽,而是警惕地又補了兩道冰錐,確認魔傀再無任何生命反應。
老觀從巖石陰影里探出頭,鼻子快速抽動,然后像只老鼴鼠般蹭蹭跑過來,蹲在魔傀尸體旁,嘖嘖稱奇:“死了死了,死透了。核心能量完全湮滅,嘖嘖,下手真狠……誒,這個可以要吧?”他指著魔傀背脊傷口邊緣一小塊指甲蓋大小、已經(jīng)失去活性但還殘留著微弱灼熱氣息的黑色結晶碎片。
“……拿吧?!蹦匠繜o力與他計較。
老觀立刻用一塊破布小心包好碎片,揣進懷里,臉上是撿到金子的滿足表情。
刀疤臉等人這才敢靠近,看著那具仍散發(fā)著刺鼻焦臭味的龐大殘骸,眼中既有后怕,也有敬畏。
“這就……打死了?”壁虎難以置信。
“廢話,也不看看是誰出的手!”影晨勉強爬起來,努力維持“長老”形象,但兩條腿明顯還在打擺子,“就這,還不夠老子熱身的!”
老觀瞥他一眼,嗤笑:“腿都抖成篩子了還熱身呢。年輕人,吹牛之前先控制一下生理反應?!?
“……老爺子,看破不說破,懂不懂江湖規(guī)矩?”
慕晨沒理會他們斗嘴,他蹲在魔傀殘骸旁,仔細檢查著那些正在迅速失去活性的污穢能量殘留。他伸手,用一絲極其微弱的秩序能量觸碰了一塊尚未完全失活的污穢組織。
幾乎是瞬間,一股極其模糊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意念片段,順著能量觸碰,被動地反饋過來――
“……母巢……召回……失敗……監(jiān)視目標確認……位置……”
然后,徹底沉寂。
慕晨收回手,臉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影晨察覺到他神色有異。
“它在死前,或者說在核心被摧毀前,向某個方向傳遞了最后的信號?!蹦匠空酒鹕?,看向冥川更深處那無邊的黑暗,“非常微弱,目標不明確,可能只是本能的‘遺’。但至少證明,蒼琊的勢力,確實有某種遠程回收或記錄信息的能力?!?
“它傳了什么?”陳伯緊張地問。
“‘監(jiān)視目標確認’,以及……大概的位置范圍?!蹦匠繘]有隱瞞,“灰鼠營,我們,安魂枝,現(xiàn)在都是被明確標記的目標了?!?
眾人沉默。剛剛戰(zhàn)勝強敵的喜悅,被這盆冷水澆得七零八落。
“怕什么!”影晨提高聲音,雖然臉色還白著,但語氣已經(jīng)恢復了那股混不吝的勁兒,“它傳就傳唄!咱們今天能干死一個,明天就能干死十個!來一個殺一個,來兩個殺一雙!等咱們把安魂枝小弟徹底養(yǎng)肥,把地脈凝晶和厚土精魄都用上,指不定誰干誰呢!”
他這話說得糙,卻莫名讓眾人心里安定了些。
是啊,怕也沒用。地底生存,本來就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老觀揣著那塊碎片,瞇眼看著影晨,又看看慕晨,忽然道:“你們倆小子,有點意思?!?
“那是?!庇俺苛⒖添槜U爬,“老爺子,現(xiàn)在知道咱們這‘創(chuàng)業(yè)團隊’的潛力了吧?要不要追加投資?現(xiàn)在入股,以后上市了您就是原始股東!”
老觀被他噎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:“老夫活這么大歲數(shù),第一次被人忽悠著‘入股’!行,老夫再投一條情報,免費的?!?
眾人都豎起耳朵。
老觀指了指冥川更深處:“順著這條礦脈往東走,大概……嗯,以你們的腳程,一天半的路程,有一處地衡司廢棄的‘觀脈臺’遺址。老夫三十年前路過那兒,里面還有點沒被完全破壞的符文和典籍殘片,說不定能找到關于‘樞紐之鑰’碎片更具體的線索。不過那地方現(xiàn)在可能不太平,好像有別的勢力也在那兒翻東西?!?
石鐸眼睛瞬間亮得驚人:“觀脈臺?!地衡司在冥川流域一共只有三座觀脈臺!如果真有遺址留存……”
“別高興太早?!崩嫌^潑冷水,“三十年過去了,那地方還在不在,里面的東西還有沒有被搶光,老夫可不敢保證。就是個線索,你們自己掂量?!?
慕晨與影晨對視一眼。
東邊,一天半路程,廢棄遺址,可能存在的碎片線索。
安魂枝正在恢復,地脈凝晶還有剩余,剛又打死了一個魔傀,士氣可用。
似乎……不是不能考慮。
“先把眼前的事收尾?!蹦匠孔罱K道,“魔傀殘骸能帶回去研究的盡量帶,收集實戰(zhàn)數(shù)據(jù)。今晚全員休整。至于觀脈臺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先準備好,等安魂枝恢復度再提升一些,再做決定?!?
影晨難得沒有抬杠,點頭:“行,聽你的。反正那遺址又不會長腿跑了?!?
老觀揣著那塊碎片,心滿意足地跟在隊伍后頭往回走,邊走邊嘀咕:“今天的肉湯,老夫可以喝兩碗了吧?”
影晨頭也不回:“三碗都行!算工傷補貼!”
老觀呵呵笑了,那雙渾濁卻清澈的眼睛,在黑暗中幽幽發(fā)亮。
而灰鼠營方向,那盞調暗的長明燈,正等待著獵人們的歸來,也等待著,下一場風雨的降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