測試持續(xù)了半個時辰。
石鐸記錄了滿滿三塊石板的數(shù)據(jù),手都寫酸了,臉上卻掛著心滿意足的、癡漢般的笑容。
老觀靠在巖壁邊,閉目養(yǎng)神,像一尊風(fēng)化多年的石像。
母獸吃完了那堆能量丸子,正懶洋洋地舔爪子。幼崽趴在它尾巴上,發(fā)出細(xì)小而滿足的呼嚕聲。
影晨忽然湊到老觀旁邊。
“老爺子?!?
老觀睜開眼。
“下游那個小行者,”影晨壓低聲音,“你后來有沒有打聽過他叫什么?”
老觀看著他,沒說話。
“我就是想,”影晨難得有些詞窮,“萬一這次去,真遇著了,總不能喊‘喂那個話多的’吧。”
老觀沉默良久。
“……沒打聽?!彼f,“那時候覺得,萍水相逢,沒必要?!?
他頓了頓。
“后來想打聽,已經(jīng)沒處打聽了?!?
影晨沒有說話。
老觀低頭,看著腰間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扣。
“所以這次去,老夫自己問他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他要是還活著,老夫就問。他要是忘了,老夫就提醒他。他要是死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影晨忽然說:“他要是死了,你就把他那個茶罐也收回來?!?
老觀抬眼看他。
“你不是說,欠陸懷安的茶還沒找地方埋嗎?”影晨別開臉,語氣故作隨意,“那索性一起埋了。兩個人,兩罐茶,還有個伴。”
老觀看著他。
影晨依然別著臉,不肯回頭。
“……嗯?!崩嫌^說。
他沒有說“好”,沒有說“謝謝”。
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像把什么東西,輕輕放進(jìn)了心里。
……
返程路上,石鐸抱著記錄石板,還在念念有詞地推演便攜定位羅盤的可行性。
影晨已經(jīng)從他那里聽完了第七版構(gòu)想,開始失去耐心。
“你就說,最快多久能做出來?”
石鐸認(rèn)真計算:“以目前的條件,材料需要重新篩選,符文需要重新設(shè)計簡化,刻制工藝需要摸索……樂觀估計,兩個月?!?
“兩個月?”影晨瞪眼,“太久了吧!”
“這已經(jīng)是最樂觀的了?!笔I有些委屈,“地衡司全盛時期,有專門的制器坊,有經(jīng)驗豐富的符文師,材料庫種類齊全――我只有我一個人,一堆倉庫翻出來的破石頭,和藥婆婆支援的幾張?zhí)μ\皮。”
影晨張了張嘴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無法反駁。
慕晨忽然開口:“一個月?!?
石鐸和影晨同時看向他。
“一個月內(nèi),做出第一個能用的原型?!蹦匠空Z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需要什么材料,列清單。營地沒有的,想辦法找。人手不夠,調(diào)人。符文設(shè)計有卡點,我和老觀可以幫你過?!?
他頓了頓。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石鐸愣在那里。
半晌,他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好?!彼穆曇粲行┌l(fā)緊,“一個月?!?
……
回到營地時,已是傍晚。
長明燈調(diào)到最亮檔,肉湯的香氣從藥婆婆的洞窟里飄出來。
影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“累死了,今天必須加肉!”
“你今天干了什么?”慕晨問。
“我負(fù)責(zé)了全程的情緒支持和戰(zhàn)略構(gòu)想!”影晨理直氣壯,“還消耗了八顆能量丸子用于維護(hù)鄰里關(guān)系!這不算貢獻(xiàn)?”
“那八顆丸子是我搓的?!?
“原料是我翻出來的!”
慕晨沒有繼續(xù)爭辯。
他只是說:“行。加肉。”
影晨滿意地點頭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說:“黑心貨?!?
“嗯?!?
“你說,老爺子今晚會喝幾碗湯?”
慕晨沒有回答。
影晨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遠(yuǎn)處老觀那個小洞穴里亮起的微光,腳步輕快地走進(jìn)了營地。
……
入夜。
老觀坐在自己的小洞穴門口,手里捧著今晚的第二碗肉湯。
湯面上飄著兩片厚實的肉干――壁虎送來的,說是“影長老特意交代的,老爺子今天出差辛苦了”。
他低頭看著湯,沒有喝。
褡褳敞開著,露出里面那三瓣陶片、一撮茶末、一枚平安扣。
還有一顆下午剛放進(jìn)去的、賣相可疑的能量丸子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端起湯,慢慢喝了一口。
燙的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……陸小子?!彼麑χ诎?,極輕地說,“老夫好像又交了幾個冤家?!?
黑暗沒有回答。
但今夜的風(fēng),似乎比往常溫柔了一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