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晨把石板推到他面前。
密密麻麻的符文推導(dǎo)、能量回路圖、以及幾處用紅炭筆圈出來的、標(biāo)著“待驗證”的卡點。
“第三層能量回路的框架搭起來了?!彼f,“定位精度理論上可以提升到七十丈以內(nèi)?!?
影晨看著那些鬼畫符般的天書,沉默三秒。
“……你講人話。”
慕晨收回石板。
“意思是,出發(fā)前我有七成把握,把陣法做到誤差不超五十丈?!?
影晨算了算。
五十丈,大概就是從這個洞府走到老觀那小洞穴的距離。
“那夠用了?!彼f,“下游觀脈臺又不是針眼,五十丈誤差足夠我們找到地方。”
慕晨沒有反駁。
但他依然低頭,繼續(xù)在那塊石板上寫寫畫畫。
影晨看了他片刻。
“黑心貨?!?
“嗯?!?
“你是不是……緊張?”
慕晨的筆尖頓了一下。
“不是緊張。”他說。
影晨看著他。
慕晨沉默良久。
“……是怕不夠?!彼罱K說。
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被洞府里安魂枝的微光流淌聲蓋過。
“下游觀脈臺,是我們第一次主動離開營地,進入可能存在蒼琊勢力的區(qū)域?!彼f,“不是被動應(yīng)戰(zhàn),不是臨時遭遇,是主動踏入他的獵場?!?
他頓了頓。
“如果準(zhǔn)備不夠,不只是我們回不來。是整個營地,會被我們牽連?!?
影晨沒有說話。
他把擦拭好的“余燼”插回腰間,站起身。
“那你繼續(xù)。”
他走向洞府門口。
慕晨看著他的背影。
走到門口,影晨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黑心貨?!?
“嗯?!?
“你有沒有想過?!彼硨χ匠浚霸蹅?yōu)槭裁捶且浑丝?
慕晨沒有回答。
影晨繼續(xù)說:“碎片找不找齊,安魂枝養(yǎng)不養(yǎng)好,‘門’凈化不凈化,其實跟咱們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咱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,不是地衡司的遺孤,不是灰鼠營的原住民,也不是老爺子那種欠了一輩子債的人?!?
他頓了頓。
“咱們完全可以縮在營地里,吃苔蘚餅,喝石乳湯,幫陳伯他們擋擋強盜,打打怪物。等哪天地表有人來救援,就拍拍屁股走人。”
“你為什么不選這個?”
慕晨沉默。
洞府里很安靜。安魂枝的光芒穩(wěn)定地流淌著,把兄弟倆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慕晨最終說。
影晨依然背對著他。
“但是?!蹦匠款D了頓,“如果現(xiàn)在放棄,以后每次想起這地底,我會后悔?!?
影晨沒有說話。
他邁出門檻。
走了幾步,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:
“明天我去找老爺子,把他的下游地形圖催出來?!?
慕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。
他低頭,看著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推導(dǎo)。
筆尖懸在“待驗證”三個字上方。
然后他繼續(xù)寫下去。
……
三天后。
石鐸拿出了符文簡化的第一版原型。
老觀交出了下游觀脈臺的詳細(xì)地形圖――畫工粗糙,比例尺成謎,但關(guān)鍵地標(biāo)和危險區(qū)域標(biāo)注得一清二楚,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礦物粉末區(qū)分了“三十年前親眼見過”“當(dāng)年聽說的”“純粹猜的”三個置信等級。
影晨對著那張圖看了半天。
“老爺子,你這個‘純粹猜的’區(qū)域,占了整張圖的三分之一?!?
“那又怎樣。”老觀理直氣壯,“老夫猜的,至少比你們瞎摸準(zhǔn)?!?
影晨竟無以對。
慕晨把地形圖和符文方案并排鋪在石桌上。
“出發(fā)時間?!彼f,“十五天后?!?
石鐸愣了一下:“這么快?”
“十五天,足夠驗證符文方案的可行性,完成第二輪優(yōu)化?!蹦匠空f,“也足夠營地做好長老外出的防御預(yù)案。”
他看向影晨。
“你的‘便攜定位羅盤’,原型什么時候能出來?”
影晨噎住。
他看向石鐸。
石鐸低頭看石板。
“……他問的是你?!笔I小聲說。
“你不是總工程師嗎!”
“我只是符文顧問,產(chǎn)品化不歸我管!”
老觀在旁邊悠悠地:“老夫倒是有個想法?!?
三人同時看向他。
老觀從褡褳里摸出那顆影晨送的、被他珍藏了五天的能量丸子。
“這東西的能量固化方式,跟定位陣法需要的小型化能源很像?!彼笾枳佣嗽?,“如果把符文刻在丸子表面,做成一次性的定位信標(biāo),扔出去就能短暫激活,標(biāo)記位置……”
影晨的眼睛亮了。
石鐸的眼睛也亮了。
老觀把丸子塞回褡褳。
“想法歸你們,研發(fā)歸你們,丸子歸老夫?!彼f,“不要打老夫珍藏的主意?!?
影晨:“……”
石鐸:“……”
慕晨沒有參與這場關(guān)于“研發(fā)經(jīng)費”的無意義爭執(zhí)。
他低頭,看著石桌上那張標(biāo)注了三個置信等級的地形圖。
十五天后,他們將第一次主動踏入蒼琊的獵場。
他需要準(zhǔn)備的東西,還有很多。
但他不急。
因為他知道,那個總在關(guān)鍵時刻拖后腿、插科打諢、抱怨待遇、卻從沒真正掉過鏈子的人,十五天后依然會站在他身側(cè)。
和往常一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