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晨打破沉默的方式,和他這個人一樣――毫無美感,但效果拔群。
“所以,”他盯著下面那團(tuán)無邊的黑暗,聲音干巴巴的,“這玩意兒就是咱們忙活大半年的最終boss?”
沒有人回答。
他自顧自繼續(xù)說:“長得挺抽象啊。連個形狀都沒有,怎么打?拿筆畫個圈圈詛咒它?”
老觀終于開口:“它不是用來‘打’的。”
“那用來干嘛?觀賞?”
“凈化。”石鐸接過話頭,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,但語氣已經(jīng)穩(wěn)了下來,“‘門’是污染源頭,不是怪物。殺死它沒有意義,只會讓污染失控擴(kuò)散?!?
他頓了頓。
“地衡司歷代的核心任務(wù),是封印、凈化、削弱――不是毀滅?!?
影晨沉默三秒。
“……聽起來比打boss還麻煩?!?
他轉(zhuǎn)向慕晨。
“黑心貨,你怎么看?”
慕晨正蹲在圍欄邊,仔細(xì)觀察那圈剛剛熄滅的封印痕跡。
“封印不是被外力破壞的。”他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一塊石頭的成分,“是主動消解。有人在這里留了一手?!?
他站起身,看向石鐸。
“地衡司有沒有‘傳承印記’這類東西?”
石鐸愣了一下。
“有……有的。”他努力回憶,“核心行者在執(zhí)行絕密任務(wù)時,可以把自己的意識印記封入封印核心。如果后人能觸發(fā)認(rèn)可條件,封印就會――”
他頓住了。
因為他想起了剛才發(fā)生的事。
老觀站在圍欄邊,對著黑暗說的那些話。
“陸小子?!?
“老夫替你把茶埋好了。”
“平安扣也給你留了一枚?!?
然后封印就熄滅了。
――那不是封印失效。
是陸懷安三十年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記,在確認(rèn)“老觀來了”之后,終于可以安心離開。
石鐸看向老觀。
老觀沒有看他。
老觀只是低頭,看著那圈已經(jīng)徹底黯淡的封印紋路。
“……那小子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留了一手?!?
沒有人接話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這一手,留了三十年。
就為了等一個人。
……
影晨忽然開口。
“老爺子?!?
老觀抬頭。
“那小子――陸懷安――他當(dāng)年多大?”
老觀沉默片刻。
“十六七?!?
影晨點了點頭。
“十六七,就知道留這種后手?!彼f,“你們地衡司的人,是不是從小就不干人事?”
老觀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。
“……可能是?!彼f。
影晨收回目光。
他蹲在圍欄邊,看著下面那團(tuán)黑暗。
“十六七,能在這兒守七天七夜,能留一道封印等三十年,能把一根破簽子塞給一個過路的老頭讓人記一輩子?!?
他頓了頓。
“牛逼?!?
老觀沒有說話。
但他腰間那條空了的麻繩,似乎比剛才松了幾分。
……
刀疤臉的聲音從后面?zhèn)鱽怼?
“長老,接下來怎么辦?”
慕晨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下面那團(tuán)黑暗,沉默片刻。
“先確認(rèn)封印的真實狀態(tài)?!彼f,“石鐸,用安魂枝和鑰匙核心感應(yīng)一下,看看‘門’的污染活躍程度。”
石鐸點頭。
他把安魂枝抱好,另一只手握著鑰匙核心,閉上眼睛。
兩道光同時亮起。
不是之前那種興奮的閃爍。
是某種――緩慢的、試探的、謹(jǐn)慎的――探查。
光暈向下擴(kuò)散,一寸一寸,沒入那無邊的黑暗。
石鐸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活躍度……很低?!彼f,“比地衡司典籍記載的歷次活躍期都低?!?
他頓了頓。
“像是……在沉睡?!?
影晨挑眉。
“沉睡?這玩意兒還會睡覺?”
“會?!崩嫌^開口,“三十年前,它剛爆發(fā)過一次,之后就進(jìn)入了休眠期。蒼琊那幫人選擇那時候叛逃,就是看準(zhǔn)了它不會立刻反撲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現(xiàn)在三十年了,休眠期快結(jié)束了?!?
沒有人說話。
慕晨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還有多久?”
老觀想了想。
“典籍記載,每次活躍期之前,會有三個月的‘預(yù)動期’――地脈紊亂加劇,污染外溢范圍擴(kuò)大,低級生物開始變異?!?
他看向下面的黑暗。
“現(xiàn)在地脈已經(jīng)亂成這樣了……可能不到一個月。”
一個月。
影晨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從下游到上游,再從上來到這兒,他們花了快兩個月。
一個月后,“門”就要醒。
――而他們連怎么“凈化”都還沒完全搞明白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行?!彼f,“那就趁它還沒醒,先把能干的干了?!?
他看向慕晨。
“黑心貨,咱們現(xiàn)在能干什么?”
慕晨沉默片刻。
“定位蒼琊手里的另外兩枚鑰匙核心。”他說,“在‘門’蘇醒之前,把完整的鑰匙湊齊?!?
他頓了頓。
“這是地衡司典籍里記載的唯一能有效削弱污染的方法?!?
石鐸用力點頭。
“對!‘七鑰歸位,地脈可鎮(zhèn)’!”
影晨看向他。
“你那個‘七鑰歸位’之前怎么不說?”
“我以為只是傳說!”石鐸有些委屈,“典籍里記載的很多東西都被證實是夸張了,誰知道這個是真的!”
影晨沉默三秒。
“……你們地衡司的人,寫典籍的時候能不能嚴(yán)謹(jǐn)點?”
石鐸低頭。
“下次我注意。”
“還有下次?”
老觀在旁邊悠悠地插了一句:“有。等他回去把典籍重新編一遍?!?
石鐸抬頭,眼睛亮了。
“前輩,您是說――我可以重新編纂地衡司典籍?”
老觀看他一眼。
“廢話。你不編誰編?老夫嗎?”
石鐸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
他用力忍住,用力點頭。
“我編!我一定好好編!”
……
定位蒼琊手里的鑰匙核心,比想象中順利。
不是順利在技術(shù)上。
是順利在――那兩枚碎片,此刻正在移動。
石鐸盯著定位羅盤上跳躍的符文,眉頭擰成一團(tuán)。
“它們在移動?!彼f,“速度不快,但方向很明確――朝著‘門’的方向?!?
慕晨走到他身邊,看著羅盤。
“有多遠(yuǎn)?”
“以現(xiàn)在的移動速度算,大概……兩天后到達(dá)這里?!?
兩天后。
蒼琊的人,會帶著那兩枚鑰匙核心碎片,來到“門”的外圍。
影晨吹了聲口哨。
“這是送貨上門???”
老觀的表情卻并不輕松。
“蒼琊不會親自來?!彼f,“三十年前他叛逃的時候,已經(jīng)在‘門’的污染里浸透了大半。離‘門’越近,他的力量越強(qiáng)――但失控的風(fēng)險也越大?!?
他頓了頓。
“來的應(yīng)該是他的心腹。帶著碎片,來執(zhí)行某種儀式?!?
“什么儀式?”
“不知道?!崩嫌^搖頭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?!?
慕晨沉默片刻。
“兩天?!彼f,“我們有兩天的準(zhǔn)備時間?!?
他看向眾人。
“壁虎,阿默,負(fù)責(zé)監(jiān)視來路方向,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?!?
“刀疤臉,檢查所有武器和護(hù)具,確保隨時可以投入戰(zhàn)斗?!?
“石鐸,和老觀一起,研究在‘門’附近激活鑰匙核心的最佳位置和時機(jī)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