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晨和慕晨并肩走在這片陌生的光亮里。
腳下是軟綿綿的草地,頭頂是柔和卻不知來源的光,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、說不上來是什么的清香――不是地底那種潮濕的礦物味,也不是灰鼠營那種煙火氣混著藥草味的復(fù)雜氣息。
是某種……干凈的、新鮮的、讓人忍不住多吸兩口的味道。
影晨深吸了一口。
然后他開口:
“黑心貨?!?
“嗯?!?
“這味兒,有點像老媽燉湯的時候飄出來的那種?!?
慕晨沒有說話。
但他也吸了一口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。
前方的草地上,出現(xiàn)了一個……東西?
影晨瞇起眼睛。
“那又是啥?”
慕晨停下腳步。
“人。還是怪物?”
慕晨沒有回答。
他盯著那個方向,沉默片刻。
“……先看看?!?
影晨的手已經(jīng)按在“余燼”刀柄上。
但“余燼”沒帶出來。
滑進那個洞的時候,他的刀不知道掉哪兒去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間。
“……媽的?!彼吐暳R。
慕晨的武器也沒了。
兩個人現(xiàn)在手無寸鐵。
影晨深吸一口氣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那就‘先看看’。萬一真是怪物,你打頭陣,我負責(zé)喊救命?!?
慕晨看他一眼。
“你喊救命有用?”
“不知道。”影晨老實承認,“但至少死得有尊嚴――我是喊過救命的?!?
慕晨沒有評價。
他邁步,向那個方向走去。
影晨跟上去。
……
走近了。
影晨看清了那是什么。
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一個蹲在草地上、背對著他們、正在……挖什么東西的女人?
她的背影看起來年紀不大,身形纖細,穿著一件……影晨說不上來是什么材質(zhì)的衣服――不是灰鼠營那種破破爛爛的獸皮麻布,也不是歸墟那種整齊劃一的制服。
是一種灰撲撲的、但看起來挺結(jié)實的、有點像……刀疤臉那件舊護甲的料子?
她蹲在那兒,專心致志地挖著什么,對身后兩個大活人的靠近毫無察覺。
影晨停下腳步。
和慕晨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慕晨微微點頭。
影晨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。”
那女人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。
然后她猛地轉(zhuǎn)過頭。
一張年輕的臉。
挺好看。
但表情不怎么友好。
她的眼睛迅速掃過他們――從上到下,從下到上,從左到右,從右到左――然后她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。
不是歡迎的笑容。
是那種……“來活兒了”的笑容。
“喲。”她開口,聲音清脆,帶著一點慵懶的尾調(diào),“這地方居然還能遇到活的?!?
影晨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叫‘居然還能遇到活的’?”
女人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她的手上有泥,但動作很自然。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她說,“這片破地方,平時連只鳥都見不著。今天倒好,一來來倆。”
她歪著頭,打量著他們。
目光在影晨臉上停了一下。
又在慕晨臉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長得還行?!彼f,“就是看著不太聰明。”
影晨:“……”
他看向慕晨。
慕晨面無表情。
影晨又看向那個女人。
“你說誰不聰明?”
女人眨了眨眼。
“你倆啊。”她說,“一個臉上寫著‘我很好騙’,一個臉上寫著‘我懶得理你’?!?
她頓了頓。
“需要我指一下分別是誰嗎?”
影晨沉默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黑心貨。”
慕晨看他。
“這女的是不是有點問題?”
慕晨想了想。
“……可能?!彼f。
女人笑了。
笑得很開心。
“行了行了,別在那兒嘀咕了。”她擺擺手,“過來坐,站著不累嗎?”
她轉(zhuǎn)身,回到剛才蹲的地方,一屁股坐在草地上。
從旁邊拎起一個布包,從里面翻出兩塊干糧模樣的東西。
掰開。
一塊自己啃,一塊放在旁邊。
“吃嗎?”她頭也不回,“雖然看著不怎么樣,但能頂餓?!?
影晨和慕晨對視一眼。
慕晨微微點頭。
影晨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拿起那塊干糧。
啃了一口。
硬的。
但確實是能吃的。
他嚼著干糧,含糊不清地問:
“你誰啊?”
女人瞥他一眼。
“吃東西的時候別說話?!彼f,“容易噎著?!?
影晨噎住了。
不是真的噎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