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時淺說,那是“假的”。
“這地方?jīng)]有白天黑夜。”她說,“光一直這樣。累了就睡,醒了就起?!?
影晨躺在角落那堆干草上,盯著頭頂那片依然亮著的空間。
“那你平時怎么知道該睡該起?”
時淺躺在另一堆干草上,閉著眼睛。
“憑感覺?!彼f,“困了就睡,不困就不睡?!?
影晨沉默片刻。
“那你現(xiàn)在困嗎?”
“困?!?
“那你怎么還說話?”
時淺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
“因為你一直在問。”
影晨噎住。
他翻了個身,背對著她。
“行了行了,睡吧睡吧?!?
時淺沒有回答。
但影晨聽見,她輕輕笑了一聲。
……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影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,忽然聽見時淺的聲音。
很輕。
像自自語。
“你們來的那個地方……是什么樣子的?”
影晨愣了一下。
他睜開眼睛。
時淺依然躺在那里,背對著他。
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問。
但他還是回答了。
“黑。”他說,“很黑。到處都是石頭。有怪物,有強盜,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也有好人。有肉湯,有茶,有等著你回去的人?!?
時淺沒有說話。
影晨等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聽見她的聲音。
“聽起來……挺好的?!?
影晨沉默片刻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。
時淺沒有再說話。
影晨閉上眼睛。
迷迷糊糊中,他好像聽見她說了一句什么。
很輕。
沒聽清。
但他沒有問。
只是翻了個身,沉沉睡去。
……
第二天。
影晨是被一陣香味熏醒的。
他睜開眼,發(fā)現(xiàn)時淺正蹲在爐灶邊,煮著什么。
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香味就是從那里飄出來的。
影晨爬起來,走過去。
“這是什么?”
時淺頭也不回。
“能吃的?!?
“具體點?”
時淺終于回頭,看著他。
“我昨晚說的‘明天再想辦法找吃的’,你忘了?”
影晨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這是……”
“今天找到的。”時淺說,“運氣不錯,逮到一只?!?
影晨低頭看向鍋里。
鍋里煮著一只……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動物。
長得有點像巖鼠,但比巖鼠大,皮毛是灰白色的,此刻正在沸水里翻滾。
他沉默三秒。
“你什么時候出去找的?”
“你睡著的時候。”
“一個人?”
“不然呢?叫上你?”
影晨噎住。
時淺收回目光。
繼續(xù)煮那鍋湯。
煮了一會兒,她舀了一碗,遞給影晨。
“嘗嘗?!?
影晨接過。
低頭喝了一口。
燙的。
但很鮮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好喝。”
時淺點了點頭。
“那是?!彼f,“也不看是誰煮的?!?
她自己也舀了一碗,遞給慕晨。
慕晨接過。
喝了一口。
沒有說話。
但時淺看見,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那是“還不錯”的意思。
她收回目光。
繼續(xù)喝自己的湯。
……
喝完湯,時淺開始收拾東西。
影晨看著她把那些干糧、雜物、還有一只新打的小動物,一樣一樣塞進那個布包里。
“咱們要去哪兒?”他問。
時淺頭也不回。
“不知道?!?
影晨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?”
“嗯?!睍r淺說,“這地方大得很。我走了很久,也沒走到頭?!?
她頓了頓。
“但今天換條路走,說不定能走到不一樣的地方。”
影晨沉默三秒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“行?!彼f,“那就走。”
時淺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你不問萬一走不到怎么辦?”
影晨想了想。
“那就明天再走?!?
時淺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這次的笑容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。
“有意思?!彼f,“走吧?!?
她背起那個布包,向門口走去。
走出幾步,她忽然回頭。
“對了?!?
影晨看著她。
“你那個刀,”她說,“什么樣的?”
影晨愣了一下。
“為什么問這個?”
時淺想了想。
“因為這地方偶爾會撿到東西?!彼f,“萬一你的刀掉進來了,說不定能找著?!?
影晨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時淺說,“但試試又不花錢?!?
影晨深吸一口氣。
“黑的?!彼f,“刃口有點藍光。手柄纏著藤皮。刀背有三道飛鏢槽?!?
時淺點了點頭。
“記住了?!彼f,“路上留意。”
她轉(zhuǎn)身,邁出門檻。
影晨跟上她。
慕晨也跟上。
三個人,又走進那片無邊無際的光亮里。
只是這次,影晨的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一點。
――因為說不定,他的“余燼”還在。
――因為說不定,今天能走到不一樣的地方。
――因為那個嘴毒的女的,好像也沒那么難相處。
他看著時淺的背影。
忽然開口:
“時淺?!?
時淺沒回頭。
“嗯?”
“你那個‘不算好人’,”他說,“具體是哪種不算?”
時淺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沒有回答。
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影晨看著她的背影。
沉默三秒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大步跟上去。
……
前方有什么,沒人知道。
但至少,現(xiàn)在有三個人一起走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