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走了很久。
久到小七把三百年的存貨又翻出來講了一遍,久到慕晨開始懷疑這頭戰(zhàn)獸是不是在故意繞路,久到周圍的黑暗漸漸被一種暗紅色的光芒取代。
那是火光。
不是深淵里那種慘白的光,是熱的、滾燙的、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溫度的火光。
一座山,橫在面前。
不是普通的山,是一座火山。
已經(jīng)死了的火山。
山口還冒著熱氣,巖壁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淌,像血管,像這山的脈搏還在跳。走近了,能聽見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隆聲,悶悶的,像什么東西在里面翻身。
無名在山腳停下,趴了下來。
它不走了。
小七從慕晨口袋里探出頭,看了看這座山。
“它什么意思?讓咱們自己爬?”
慕晨翻身下來,站在山腳。
他抬頭看。
山很高。
山口在云里――如果這里有云的話。
他邁步,開始往上走。
小七飄在他旁邊,用光芒照著路。
“你行嗎?這山看著挺陡的。萬一掉下去怎么辦?摔死了我可背不動你。”
慕晨沒理它。
他只是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腳下的石頭是燙的,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溫度。越往上走,越燙。到最后,踩下去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烙鐵上。
小七飄著,倒是不怕燙。但它看著慕晨的腳,有點擔心。
“你不疼嗎?”
慕晨沒有回答。
但他額頭上有汗。
小七看見了。
它沒有再問。
一人一石,就這么往上爬。
爬到半山腰,小七忽然開口。
“這是第幾塊了?”
慕晨腳步不停。
“第二塊?!?
小七想了想。
“三千個碎片,一塊一塊找,得找到什么時候?”
慕晨沒有說話。
小七繼續(xù)說:“你就沒想過,這事可能根本做不完?”
慕晨的腳步驟然停下。
小七嚇了一跳。
“干嘛?我說錯話了?”
慕晨站在那里,看著山頂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繼續(xù)往上走。
“做不完也得做?!彼f。
小七愣住。
它飄在那兒,看著他的背影。
看著那個在熱氣里走得越來越穩(wěn)的身影。
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它只是飄在他旁邊,繼續(xù)跟著。
快到山頂?shù)臅r候,腳下的石頭已經(jīng)不是燙了。
是紅的。
那種燒透了的、一踩就往下陷的紅。
慕晨每一步都要找地方落腳,踩穩(wěn)了才敢邁下一步。
小七飄在前面,用光芒幫他照路。
“左邊那塊看起來結(jié)實點――右邊那個不行,太虛――往前三步,那塊黑的――”
慕晨跟著它的指引,一步一步,終于登上了火山口。
站在山口邊緣,往下看。
底下是一片通紅。
巖漿。
已經(jīng)凝固了的巖漿,但還保留著那種流動的形狀,像時間被定格在某一個瞬間。紅的,橙的,黑的,交錯在一起,像一幅巨大的畫。
熱氣從底下涌上來,撲在臉上,燙得人皮膚發(fā)疼。
小七飄在他旁邊,往下看了一眼,又縮回來。
“媽呀,這要是掉下去,直接成灰?!?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那片通紅。
看著看著,他忽然開口。
“他怕冷?!?
小七愣了一下。
“誰?”
慕晨沒有回答。
但小七忽然明白了。
影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