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走在黑暗里,步伐穩(wěn)得像在平地上散步。
小七趴在慕晨口袋里,絮絮叨叨地講著剛才火山那一幕――從“你跳下去我差點嚇死”到“你上來的時候我以為是鬼”到“那把鑰匙真好看能不能借我玩玩”――已經(jīng)翻來覆去講了五遍。
慕晨沒理它。
他只是在想,下一塊碎片在哪兒。
戒指上說,第三塊在冰川。
冰與火。
有點意思。
走著走著,無名忽然停下來。
它低吼一聲,脖子上的鱗甲豎起來。
小七警覺地從口袋里探出頭。
“怎么了?又有情況?”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前方。
黑暗里,有一個人影。
很模糊,像虛影,但又確實存在。那人影晃晃悠悠地走著,走得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,又像隨時會倒下。
走近了,才看清是個女人。
長得很漂亮。
那種漂亮,是在這虛空里不應(yīng)該存在的漂亮――臉上沒有灰,衣服沒有破,頭發(fā)還整整齊齊的,像剛從家里走出來散步,不小心迷了路。
她看見慕晨,眼睛亮了。
不是那種貪婪的亮,是那種――終于見到活人的、欣喜的、讓人生不出惡意的亮。
她快步走過來,走到無名面前,抬頭看著騎在背上的慕晨。
“小哥哥?!?
小七的口袋里發(fā)出“噗”的一聲。
那聲音,像憋了很久的笑終于漏出來了。
慕晨低頭看著那女人。
“小哥哥?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。
那女人眨眨眼,一臉無辜。
“對啊,你看起來比我小,當(dāng)然叫小哥哥。怎么,不喜歡?那叫大哥?帥哥?爺?”
小七徹底忍不住了。
它從口袋里飄出來,飛到那女人面前,用光芒照著她的臉,陰陽怪氣地說:
“喲,小哥哥~”
那女人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那塊會發(fā)光的石頭。
小七也看著她。
一人一石,對視了三秒。
然后那女人忽然笑了。
“你會說話的石頭?好可愛!”
小七愣住。
它活了三百多年,被人罵過煩,被人嫌過吵,被人扔過,被人忘過。
但從來沒有人說過它可愛。
它里面的光芒閃了閃。
“你……你說我什么?”
“可愛??!”那女人伸出手,想摸摸它,但小七下意識往后縮了縮。她也不在意,收回手,笑瞇瞇地說,“又亮又會說話,還這么小一只,怎么不可愛?”
小七沉默了。
它飄在那兒,里面的光芒一閃一閃的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慕晨看了它一眼。
那眼神,有點微妙。
小七被他看得惱羞成怒。
“看什么看!沒見過被夸的石頭嗎!”
慕晨收回目光。
他看向那女人。
“你是誰?”
那女人眨眨眼。
“我?我叫阿念。念舊的念?!?
慕晨沒有說話。
阿念繼續(xù)說:“我在這虛空里迷路了。走了好久好久,一個人都沒見到。好不容易看見你們,能不能帶上我一起走?”
小七警覺起來。
“等等,你一個人?在這虛空里?還活著?”
阿念點點頭。
“對啊,很奇怪嗎?”
小七飄到慕晨耳邊,小聲說:“這人不對勁。虛空里除了那些死人和流浪漢,怎么可能有正常人?她肯定有問題?!?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阿念。
阿念也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,很干凈。
干凈得不像在這虛空里待過的人。
但他見過太多看起來干凈的東西,最后都是假的。
“你要去哪兒?”他問。
阿念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哪兒都行。反正都是迷路,跟著你們總比自己瞎走強?!?
小七炸了。
“什么叫跟著我們?我們同意了嗎?你就跟著?”
阿念看著它,一臉無辜。
“那你同意嗎?”
小七噎住。
它看看阿念,又看看慕晨。
慕晨那張臉上,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它忽然有點拿不準。
“你……”它艱難地開口,“就不怕我們是壞人?”
阿念笑了。
那笑容,很好看。
“你們要是壞人,剛才就不會問我這么多問題了?!彼f,“真正的壞人,早就動手了?!?
小七愣住。
它飄在那兒,看著她。
這女人,好像有點東西。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阿念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拍了拍無名的頭。
無名趴下來。
慕晨翻身下地。
他站在阿念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“你跟著可以?!?
小七驚了。
“慕晨!”
慕晨沒理它。
他繼續(xù)說:“但別亂動,別亂摸,別亂問?!?
阿念眨眨眼。
“不亂問?那我想問的時候怎么辦?”
慕晨看著她。
“憋著。”
阿念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