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川深處,越走越深。
深到看不見天,看不見地,只有無邊的白和更深的藍(lán)。腳下的冰層越來越厚,透明得像玻璃,能看見底下無窮無盡的深淵。
小七縮在口袋里,光芒已經(jīng)弱得只剩一個小點。
“冷……”它哆嗦著,“我一塊石頭……為什么會覺得冷……”
阿念走在小七旁邊,用袖子給它擋風(fēng)。
“你話這么多,熱量散得快?!?
小七抬頭看她――如果它有頭的話。
“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損我?”
阿念想了想。
“都有?!?
小七沉默了。
它決定暫時不理這個女人。
影辰走在最前面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那雙眼睛一直在看冰層底下,像在尋找什么。
慕晨跟在他身后,沒有說話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影辰忽然停下。
他蹲下來,伸手,按在冰面上。
冰是涼的。
透骨的涼。
但他的掌心,有一點熱。
那點熱,透過冰層,往下傳。
下面,有東西在發(fā)光。
很微弱。
但確實存在。
慕晨走過去,低頭看。
冰層底下,有一塊碎片。
和之前找到的那些不一樣。
不是金屬那種冷光,是暖的,像一團小火苗,在冰層深處靜靜地燃燒。
碎片里,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很小。
像一個人。
慕晨看著那個影子。
影辰的手,在發(fā)抖。
他認(rèn)出那個影子了。
是他哥哥。
三千年前,在這片冰川里,為了讓他活下去,一個人擋住所有敵人的哥哥。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影辰。
影辰跪下來。
他跪在冰面上,雙手按在那塊冰上,看著底下那個模糊的影子。
那個影子,在朝他揮手。
很慢。
很輕。
像隔著三千年的時光,在說――
我在這兒。
影辰的眼淚,流下來了。
三千年沒流過的眼淚,在這片冰川里,一滴一滴,落在冰面上。
他跪在那里。
捧著那塊冰。
看著那個影子。
跪了一天一夜。
慕晨站在他旁邊。
沒有說話。
沒有動。
就那么站著,陪著他。
站了一天一夜。
小七遠(yuǎn)遠(yuǎn)地躲在一塊冰后面,用自己那點微弱的光芒,在石頭上刻字。
一筆一劃。
刻得很認(rèn)真。
“兩個傻子?!?
刻完了,它還欣賞了一下。
“完美?!?
阿念蹲在它旁邊,看著那行字。
“你這是干嘛?”
小七頭也不回――如果它有頭的話。
“記錄啊。以后給他們看?!?
阿念想了想。
“那你也幫我記一筆。”
小七扭頭看她。
“記什么?”
阿念指了指遠(yuǎn)處那兩個人。
“記著,有一個傻子陪另一個傻子,還有一個傻子女的在旁邊看著?!?
小七愣了一下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聲,像金屬片輕輕刮在一起。
“行。”它說,“老四,你也有份。”
一天一夜之后。
影辰站起來。
他的腿已經(jīng)麻了,站不穩(wěn),晃了一下。
慕晨伸手,扶住他。
影辰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,紅了。
但里面有光。
他把那塊冰――那塊封著碎片的冰――捧起來。
遞給慕晨。
“給你。”
慕晨看著他。
“什么?”
影辰說:“我夠了?!?
他把碎片塞進慕晨手里。
然后他低頭,從自己腳底下,又拿起一塊碎片。
那塊碎片,一直貼在他腳底。
三千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