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久到小七開始懷疑這片沙漠是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――走一步退三步,走三步退九步,反正永遠都是那片黃,永遠都是那個太陽――如果這里有太陽的話。
熱。
熱得連話多都安靜了。
他趴在無名的背上,舌頭伸得老長,像條狗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他有氣無力地說,“三千年……沒這么熱過……”
小七飄在他旁邊,光芒都暗了。
“你三千年在井里,當(dāng)然不熱。我可是剛從冰川出來,還沒緩過來,又來沙漠……”
阿念走在慕晨旁邊,臉曬得通紅。
她看了一眼慕晨。
那個人,還是那副死樣子。
臉上沒汗,腳步?jīng)]亂,連呼吸都沒變。
她忍不住問。
“你不熱?”
慕晨想了想。
“熱?!?
“那你為什么不出汗?”
慕晨沒有說話。
阿念等了三秒。
沒等到回答。
她嘆了口氣。
“算了,問也是白問?!?
話多從無名背上抬起頭。
“老大就是這樣的人。話少,但靠譜。”
小七飄到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知道?你才跟了多久?”
話多理直氣壯。
“感覺!我感覺老大靠譜!”
小七嗤了一聲。
“你的感覺,和你那三千年瘋瘋醒醒的記憶一樣,都是幻覺。”
話多噎住。
他想反駁,但找不到詞。
只能繼續(xù)趴在無名背上,裝死。
又走了一會兒。
阿念忽然停下。
她瞇著眼睛,看著前方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所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沙漠深處,有一個小點。
那個小點在動。
越來越大。
越來越近。
最后,他們看清了。
是一輛推車。
木頭做的,破破爛爛的,輪子還歪著,推起來咯吱咯吱響。
推車后面,站著一個人。
不對。
一個鬼。
半透明的,飄在那兒,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,頭上還戴著一頂草帽。
他的面前,擺著十幾個圓滾滾的東西。
西瓜。
綠皮的,圓溜溜的,上面還掛著水珠。
在沙漠里,在烈日下,看起來就像一場幻覺。
小七愣住。
“鬼?”
話多從無名背上坐起來。
“西瓜?”
阿念看著那個鬼。
那個鬼也看著他們。
雙方對視了三秒。
然后那個鬼開口了。
“買西瓜嗎?”
小七愣住。
它飄到那個鬼面前,用光芒照著他的臉。
“你……你是鬼?”
鬼點點頭。
“死了三千年了。”
小七沉默了。
它回頭,看看慕晨,又看看阿念,又看看話多。
然后它說。
“鬼也做生意?”
鬼嘆了口氣。
“三千年了,就盼著有人路過,叫一聲老板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這破地方,三千年沒來過一個人?!?
小七沉默了。
它看看那些西瓜。
又看看那個鬼。
那雙半透明的眼睛里,有一點光。
是期盼。
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慕晨走過來。
他站在那個鬼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那個鬼也抬頭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慕晨開口。
“老板。”
那個鬼愣住了。
他就那么愣在那兒,半透明的身體微微發(fā)抖。
三千年。
三千年沒聽過這個詞。
他張了張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