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想要擴大張飆‘審計’的結(jié)果，卻一直無法確定張飆的真實想法。

后來雖然也有動作，但始終局限于跟張飆斗法，從而忽視了張飆‘審計’的核心本質(zhì)。

張飆想要的是，改變這個他認(rèn)為不應(yīng)該這樣的世界。

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，他也在所不惜。

而在老朱心里卻一直覺得，他是在拿命跟自己博弈，想要獲得更多、更大的好處。

不然他怎么張口閉口就是算帳？還‘勒索’自己，'逼捐'李景隆、郭英他們？

如今，通過沈浪他們的試探，老朱才明白，世上除了他兒子朱標(biāo)，還有不畏皇權(quán)、敢于抗?fàn)幓蕶?quán)的人。

就好像他兒子朱標(biāo)，為了自己心中的仁政、道理、原則，敢于跟他這個皇帝父親抗?fàn)幰粯印?

“可是，那混賬東西，為什么要'罷黜儒學(xué)'呢？”

老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，呢喃道：

“他莫非不知道，這個話一旦說出去，即使咱不想殺他，也得殺他了。否則，根本無法跟天下士林交代?！?

“盡管那群腐儒，咱也不喜歡，但從漢武帝開始，統(tǒng)治天下的根基就是儒學(xué)。廢了它，還怎么統(tǒng)治天下？”

“難不成，那小子有更好的治世之學(xué)？”

“既然如此，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咱？”

“死了可就什么都沒有了，活著還可以做更多，不是嗎？”

想不通，老朱怎么也想不通。

最后，他又目光沉沉地看向詔獄方向，嘆息道：“你這個混賬東西，怎么總是讓人琢磨不透??？”

就在老朱為張飆一陣頭疼的時候，承天門外的事，也很快傳到了傅友文他們耳中.

兵部尚書茹最先壓抑不住火氣，低聲咆哮：“廢物！一群廢物！”

他肥胖的臉上橫肉抖動，也不知是在罵那些不成器的清流監(jiān)生，還是罵竟然沒能打起來的老兵，亦或是罵那五個壞了好事的‘小狼崽子’！

“那么多監(jiān)生，那么多御史博士！竟然.”

茹氣得想要砸東西，但殘存的理智提醒他，這是傅友文的書房，于是只好無能怒吼：

“竟然被張飆手下那五個不入流的小官給勸住了？他們到底是干什么吃的?。俊?

“失算了真是失算了！”

工部尚書鄭賜臉色蒼白，捻著胡須的手抖得更厲害了：

“本以為借此機會，既能煽動輿論逼宮皇上，又能趁亂將那些鬧事的老兵一并打成張飆同黨，徹底清除后患沒想到.沒想到.”

他連說兩個‘沒想到’，聲音里充滿了后怕和一絲詭異的感覺：

“那五個小子他們什么時候有這種能耐和膽魄了？竟敢直面沖突，還能把雙方都勸?。俊?

“諸位大人！”

吏部侍郎翟善年輕的面容上布滿了陰霾和深深的忌憚，他緩緩道：

“我們可能.一直都低估了張飆留下的這幾條‘小狼崽子’?！?

說完，他又深吸一口氣，分析道：

“此前，我們的注意力全在張飆那瘋子身上，以為沈浪、李墨等人不過是仗著張飆的勢，一群無腦跟風(fēng)的蠢貨。但現(xiàn)在看來恐怕不是這樣?！?

“張飆在時，他們或許只需跟隨和執(zhí)行。”

“但張飆一旦不在，他們似乎被逼著成長起來了？”

翟善的語氣帶著一種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推斷：

“而且，他們選擇了更符合官場運作的一種應(yīng)對方式，不硬碰硬，而是以理服人，以情動人，甚至懂得利用規(guī)則和皇上的忌諱！”

傅友文一直沉默地聽著，此刻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：“翟侍郎說得對。我們確實看走眼了?！?

說完這話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和絲恐懼。

“張飆是瘋，是明刀明槍地亂砍亂殺，雖然可怕，但至少看得見，防得住?！?

“可他留下的這幾個人”

“沈浪精于算帳，且開始有了膽魄，李墨沉穩(wěn)冷靜善于謀劃，孫貴勇猛沖動卻開始學(xué)會克制，武乃大精通吏部規(guī)則，趙豐滿.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逐漸變得陰沉：“那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御史！”

“他們現(xiàn)在擰在一起，學(xué)著張飆的魄力，卻又開始用這個世道的處事方式.對付我們！”

“這”

其余三人聞，不由面面相覷，默默點頭。

而傅友文的話還沒有說完。

卻聽他又沉沉地道：“他們的做法，或許不符合張飆的期望，但卻有了自己的操作空間，同時還沒給皇上留下任何鎮(zhèn)壓的口實”

話到這里，又環(huán)顧三人，瞇眼道：“張飆求死，他們可不想死！他們想活著繼續(xù)跟我們斗！”

“或者說，臨死也要拉我們一起陪葬！”

這話如同重錘，狠狠砸在了每個人心上。

是??！

一個不怕死的‘瘋子’已經(jīng)夠難纏了，現(xiàn)在又多了五個不成功便成仁、甚至開始學(xué)著用大局觀來斗爭的‘小瘋子’？！

“那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

茹煩躁地抓著頭：“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幾個小畜生成長起來？”

“經(jīng)此一事，皇上會不會對他們另眼相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