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色依舊，但籠罩在紫禁城上空的，已是密布的、令人壓抑的烏云。

他們所能做的，似乎真的只有等待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寧靜中，等待著那未知的、可能席卷一切的命運(yùn)降臨。

那一絲絲擔(dān)憂，如同殿內(nèi)揮之不去的熏香，悄然彌漫，滲入心底。

另一邊。

蔣領(lǐng)了老朱那蘊(yùn)含著滔天怒火和冰冷殺意的口諭，如同捧著一道催命符，帶領(lǐng)著最精銳的錦衣衛(wèi)緹騎，四處搜查線索。

雖然包裹里面的東西不多，但錦衣衛(wèi)查案，一向?qū)I(yè)。

哪怕一點(diǎn)蛛絲馬跡，他們都能找到源頭。

最終，他們在城東一家藥鋪，尋找到了禁藥的線索。

而這個線索，直指江夏侯周德興之子周冀。

于是，蔣立刻帶領(lǐng)其麾下，馬不停蹄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撲向了江夏侯周德興的府邸。

侯府門前，門房見來者竟是錦衣衛(wèi)指揮使親至，且身后人馬煞氣騰騰，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忙進(jìn)去通報(bào)。

片刻之后，府門大開，江夏侯周德興一身侯爵常服，面色陰沉地走了出來。

他年歲已高，但身材依舊魁梧，帶著一絲武人的彪悍之氣。

看到蔣，他先是閃過一絲驚疑，隨即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，甚至擺出了侯爺?shù)募茏印?

“蔣指揮使？”

周德興聲音洪亮，帶著一絲不滿：“如此興師動眾，圍堵本侯府門，所為何事？莫非皇上又有旨意，需要本侯效勞？”

他試圖先聲奪人，搬出皇帝的招牌。

蔣面無表情，微微一拱手，聲音冷硬如鐵：“侯爺，奉皇上口諭，查問一樁要案，需請侯爺及府上公子周冀，配合調(diào)查。”

“口諭？”

周德興眉頭緊皺，眼中警惕之色更濃：“什么要案，需要勞動蔣指揮使親自來查？還要查問犬子？可有圣旨？”

他這是在故意刁難，也是心存僥幸，試圖拖延時間。

蔣眼中寒光一閃，不再客氣，直接逼近一步，壓低了聲音，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向周德興：

“侯爺，有些事，非要下官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來嗎？關(guān)于……一些不該出現(xiàn)在宮里的‘香料’，還有……一些不該有的‘往來’？”

他雖然沒有明說‘后宮’、‘淫亂’等字眼，但‘香料’、‘往來’這兩個詞，配合著他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語氣，瞬間擊碎了周德興所有的僥幸。

周德興的臉色‘唰’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，身體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，強(qiáng)撐的氣勢瞬間崩塌。

他當(dāng)然知道蔣在指什么！

那個逆子做下的丑事，難道……難道東窗事發(fā)了？！還驚動了皇上？！
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！”

周德興色厲內(nèi)荏地嘶聲道，聲音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：

“本侯追隨上位起兵，功勛卓著！更是曾為上位推演命數(shù)，乃大明功臣！”

“你區(qū)區(qū)一個錦衣衛(wèi)指揮使，無憑無據(jù)，安敢污蔑勛貴？！我要見皇上！我要當(dāng)面向陛下陳情！”

他試圖用過去的功勞和與皇帝的‘特殊關(guān)系’來壓人，做最后的掙扎。

蔣看著他這副外強(qiáng)中干的樣子，心中冷笑，臉上卻依舊冰冷：

“侯爺要見皇上，自然可以。但下官奉的是皇上的口諭！證據(jù)？”

蔣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繡著刺眼牡丹的包裹，在周德興眼前一晃：

“這就是證據(jù)！侯爺是要下官在這里打開，讓大家都看看嗎？！”

那熟悉的牡丹圖案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周德興眼睛一縮，魂飛魄散。

他徹底慌了，再也顧不得侯爺?shù)捏w面，聲音帶上了哀求：

“蔣指揮使！蔣大人！此事定然有誤會！定是有人陷害我周家！請容我面見上位……”

“夠了！”

蔣厲聲打斷他，徹底失去了耐心。

皇帝的暴怒和壓力讓他也處于崩潰邊緣，此刻沒有任何情面可講。

“皇上有旨：一查到底！阻撓者，以同罪論處！”

蔣猛地一揮手：“來人！請侯爺休息！其他人，隨我進(jìn)府！搜！將周冀給我找出來！”

“你們敢？！”

周德興還想阻攔，卻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緹騎一左一右死死架住，直接拖到了一旁看管起來，任憑他如何嘶吼掙扎都無濟(jì)于事。

“蔣！你這鷹犬！上位不會放過你的！我是功臣……”

周德興的咒罵聲很快被堵了回去。

蔣看都不看他一眼，帶著大隊(duì)人馬，如同虎狼般沖入了裝飾奢華的江夏侯府。

府內(nèi)頓時雞飛狗跳，丫鬟仆役的驚叫聲、錦衣衛(wèi)的呵斥聲、翻箱倒柜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
蔣目標(biāo)明確，直撲后院周冀的住所。

剛到院門，就聞到一股濃烈刺鼻的、混合著酒氣和一種奇異甜香的糜爛氣味從里面飄出。

院內(nèi)隱隱傳來男女的調(diào)笑聲和不堪入耳的淫聲浪語。

“嘭――！”

蔣臉色更加陰沉，一腳踹開房門。

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場面的錦衣衛(wèi)頭子都感到一陣惡心――

屋內(nèi)一片狼藉，酒瓶、果核、撕碎的衣物扔得到處都是。

江夏侯世子周冀，衣衫不整，面色潮紅，眼神渙散，正和三個同樣衣不蔽體、神態(tài)放浪的女子糾纏在榻上，顯然是用了極烈的虎狼之藥，已然神智不清。

旁邊的香爐里，還裊裊燃燒著那種顏色詭異、散發(fā)著甜膩異香的香料！

正是那包裹中提及的禁藥之一！

“拿下！”

蔣厭惡地一揮手。

緹騎們?nèi)缋撬苹⒌貨_上前，將尖叫的女子和試圖掙扎的周冀粗暴地拖開，用冷水潑醒。

周冀被冷水一激，稍微清醒了些，看到滿屋子的錦衣衛(wèi)和面色鐵青的蔣，先是愣住，隨即嚇得渾身癱軟，褲襠瞬間濕了一片，騷臭難聞。

“蔣……蔣大人……饒命……饒命啊……”

周冀涕淚橫流，磕頭如搗蒜，哪里還有半分侯府世子的樣子。

蔣根本懶得跟他廢話，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，很快在床頭一個暗格里搜出了更多未使用的禁藥和幾封字跡曖昧、落款隱晦的書信。

證據(jù)確鑿！人贓并獲！

蔣看著眼前這糜爛荒唐的一幕，聞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，心中卻是冰冷一片。

江夏侯……完了。

不僅僅是縱子淫亂后宮，怕是……真要牽扯出天大的丑聞了。

他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，皇帝得知此情此景后，那暴怒到極致、必將掀起一場腥風(fēng)血雨的模樣。

“全部鎖拿！封存所有證物！侯府許進(jìn)不許出！”

蔣冰冷地下令，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。

錦衣衛(wèi)如同押送死囚般，將癱軟如泥的周冀和那些面無人色的女子拖了出去。

昔日顯赫的江夏侯府，此刻如同被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。

蔣站在狼藉的庭院中，看著被緹騎控制、面如死灰的老侯爺周德興，心中沒有半分輕松，反而更加沉重。

他知道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
拔出蘿卜帶出泥，周冀這條線，會牽出誰？后宮的那位？還是其他牽連其中的人？

一場遠(yuǎn)比陜西貪腐案更加恐怖、更加骯臟的風(fēng)暴，已然降臨。

而他，正處在風(fēng)暴的最中心。

當(dāng)年的毛鑲，所經(jīng)歷的也不過如此吧？蔣心中這樣想著，大手一揮：“把周冀帶走！”

那間藥鋪只是提供了禁藥材料，其配方是周冀自己的。

而蔣，自然不信周冀能弄出這樣的禁藥配方，其背后一定還有人。

想到其背后之人，蔣其實(shí)早就有了一些猜測，但他卻不敢再往下猜

一切只能由皇帝定奪。
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