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飆要死了？！

皇爺爺要殺了那個瘋子？！

他不是‘審計’出了貪腐，為父王找出兇手，立了大功嗎？！

怎么會這樣？他死了，允自趺窗歟浚

無數(shù)的疑問、不解、恐懼和不甘，在老朱話音傳來的瞬間，驟然涌上朱明玉心頭。

她猛地僵在原地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臉上血色瞬間褪盡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“哐當！”

手中的食盒再也拿捏不住，掉落在地，精致的湯盅摔得粉碎，溫熱的參湯濺濕了她的裙擺和鞋面。

這突如其來的聲響，在寂靜的殿外顯得格外刺耳。

殿內(nèi)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緊接著，殿門被猛地從里面打開，云明驚恐的圓臉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目光飛速地掃向聲音來源。

當看到失魂落魄、呆立當場的朱明玉，以及她腳邊狼藉的參湯時，云明不由滿臉的詫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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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即使是這樣，依舊不敢有人隨意靠近這座宮殿。

所以，朱明玉才能輕松的來到殿外。

“何人殿外喧嘩？！”老朱冰冷的聲音，再次從殿內(nèi)傳來。

云明渾身一激靈，連忙轉(zhuǎn)身稟報：“回皇上，是……是明玉郡主?！?

殿內(nèi)沉默了片刻。

“讓她進來。”

老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
云明側(cè)身，對朱明玉做了個‘請’的手勢，眼神中帶著復(fù)雜。

朱明玉則如同木偶般，機械地、腳步虛浮地邁過門檻，走進了那間象征著至高權(quán)力、卻也充滿了無形壓力的華蓋殿。

殿內(nèi)燭火通明，老朱端坐在龍椅上，目光如同實質(zhì)，落在朱明玉身上。

那目光，帶著審視，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壓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(fù)雜。

他看著眼前這個孫女，看著她蒼白的臉、空洞的眼神，以及裙擺上那片刺眼的污漬，仿佛看到了她母親常氏年輕時的影子。

甚至，在她眉宇之間，又看到了一絲馬皇后的倔強。

這絲聯(lián)想，讓老朱冰冷的心腸，難得地軟化了一瞬。

“何事？”

老朱的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殺意。

朱明玉張了張嘴，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
她想為弟弟求情，想說很多話，但老朱剛才那句‘三日后斬張飆，正視聽’，如同魔咒箍住了她的喉嚨，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看著她這副模樣，老朱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又似乎誤解了什么。

他以為她是被剛才的旨意嚇到了，或者是因為弟弟被關(guān)押而害怕。

但他不喜歡看到子孫這般懦弱的樣子，尤其是像常氏，又像馬皇后的孫女。

最終，那絲因常氏而起的柔和，因馬皇后而淡下的殺意，以及或許是對孤兒的一絲憐憫，壓過了所有不悅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老朱揮了揮手，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漠：“別胡思亂想。允啄潛摺閎羰竅肴タ此閎グ傘t圩劑??！

他沒有答應(yīng)釋放朱允祝市硤絞櫻庠謁蠢矗咽歉褳獾摹韉洹

“皇爺爺……”

朱明玉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了：“明玉知道，張飆罪大惡極，皇爺爺依法處置，明玉不敢多。但請皇爺爺聽明玉一”

她頓了頓，鼓起勇氣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老朱，那雙酷似常氏的眼睛里充滿了真實的擔憂：

“想必皇爺爺應(yīng)該清楚，以前的允祝謊奘酰貿(mào)岳磷觶ㄐn優(yōu)常敕銜鏤摶臁

老朱：“.”

“但是。”

朱明玉又話鋒一轉(zhuǎn)：“自從那張飆出現(xiàn)后，允姿孟癖淞說恪！

“雖然那張飆說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，但允子惺被嵬低蹈頤撬擔欽澎淙環(huán)瑁行┗昂孟褚燦械愕覽懟！

“他說……說張飆讓他覺得，這世上除了爭權(quán)奪利，可能還有別的活法……”

“明玉不懂這些大道理，但明玉看到弟弟眼睛里……好像有了點光……”

她說到這里，聲音變得有些哽咽，但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：

“皇爺爺，允姿睦鎩涫凳薔粗卣澎模蛐懟悄盟繃稅敫隼鮮?。?

“如今張飆即將……即將伏法，明玉懇求皇爺爺，允準我們姐弟……能去送他一程。”

她重重磕下頭去，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：

“明玉不想允滓藕噸丈晃說艿芐鬧心塹恪ν街輟g蠡室鰨

說完這話，她便伏在地上，不再起身，瘦弱的肩膀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微微發(fā)抖。

她不敢求赦免張飆，因為那太奢侈，也太危險了。

她只求這最后一點微不足道的‘送行’，這是她能想到的，唯一能為弟弟和張飆做的事。

老朱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孫女，殿內(nèi)一片死寂。

他沒想到朱明玉會說出這么一番話。

他還以為朱明玉是來為弟弟求情的，沒想到卻是為了張飆那瘋子。

成全這對.師徒之誼？

老朱冰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荒謬和難以置信。

他從沒想過，張飆對朱允椎撓跋旎嵴餉創(chuàng)蟆

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依舊聽不出什么情緒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又淡了不少：“明玉，抬起頭來。”

朱明玉依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那位至高無上的皇爺爺。

老朱凝視著她那雙帶著恐懼、卻依舊倔強地與他對視的眼睛，忽然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：“你怕皇爺爺嗎？”

“這”

朱明玉渾身一顫。

怕？怎么會不怕？現(xiàn)在的皇爺爺，就像一個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洪荒巨獸。

她張了張嘴，那個‘怕’字幾乎要脫口而出。

但在老朱那強大得令人窒息的氣場下，一股莫名的勇氣，或者說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，讓她把那個字咽了回去。

她想起了父王朱標，那個唯一敢在皇爺爺面前據(jù)理力爭的人。

緊接著，她又想起了張飆，那個唯一敢罵皇爺爺?shù)寞傋印?

她吸了吸鼻子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卻異常清晰地回答道：“如果……如果父王在，明玉就不怕?！?

這句話，幼稚，天真，甚至有些大逆不道。

但卻像一顆小石子，投入了老朱沉寂的心湖。

“呵……”

一聲極輕的、幾乎聽不見的笑聲，從老朱喉嚨里溢出。

他想起了朱標小時候跟他頂嘴的樣子，想起了那個優(yōu)秀卻早逝的長子……

時光荏苒，連標兒的女兒都這么大了，還帶著點她父親的影子。

那笑容一閃而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，帶著無盡的復(fù)雜。

“想去……就去看看吧。”

老朱揮了揮手，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疲憊和一絲無奈的妥協(xié)。

“看看那個混賬東西也好，省得他到了陰曹地府，還罵咱朱家人……無情無義?！?

說完，他便不再看朱明玉，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奏疏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小插曲。

但朱明玉卻如蒙大赦。

皇爺爺居然答應(yīng)了！

雖然語氣不太好，但他答應(yīng)了！

“謝皇爺爺！謝皇爺爺恩典！”

她連忙磕頭，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般的喜悅和哽咽。

退出華蓋殿，朱明玉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，但心情卻與剛才截然不同。

她做到了！她為弟弟爭取到了這個機會！

而殿內(nèi)，在老朱看似平靜的外表下，內(nèi)心卻波瀾起伏。

朱明玉那句‘允啄盟繃稅敫隼鮮Α約八艿苷∷托械木俁盟壞貌輝俅紊笫幽歉鏊恢比銜銜鎩乃鎰印

立皇太孫……

張飆那混賬當初說的，難道真的是允?？?

可是……

老朱的目光變得幽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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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覺得，大明江山需要的是仁君，是一個像朱標那樣的‘仁孝之君’，不是一個喊著‘殺父之仇不共戴天’，需要姐姐護著、還會對瘋子產(chǎn)生共鳴的‘小瘋子’。

罷了……

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個鐵盒上。

眼下，更重要的是揪出害死標兒的真兇。

至于以后……再說吧。

“云明！”

老朱的聲音，冷不防地再次響起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云明立刻快步上前，躬身應(yīng)道。

老朱沒有看他，但聲音卻平靜無波地問道：“之前你說，郭寧妃是因為李賢妃，葛麗妃進讒才貿(mào)然闖宮的，對嗎？”

云明渾身一顫，連忙道：“回皇上。據(jù)奴婢調(diào)查，是這樣的。而且有人證。那名傳消息的小太監(jiān)，奴婢也查清了，是華蓋殿端茶的王安，之前曾在李淑妃宮中伺候過?！?

“后來李淑妃去了，又在李賢妃宮中待了一段時間。奴婢見他機靈，就調(diào)他來了華蓋殿，此前并未出過錯”

“這么說，他一直與李賢妃在通傳咱的消息？”

“回皇上，奴婢已經(jīng)把他交給宋千戶了，相信很快就會水落石出?！?

“嗯?！?

老朱平靜地點了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在書案上，發(fā)出‘篤、篤、篤’地聲響，仿佛每一次都敲在云明的心坎上，使得他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
隔了半晌，才聽老朱再次開口道：“云明！”

“奴婢在！”

云明渾身一激靈，連忙躬身應(yīng)道。

“傳咱口諭，將宮中所有育有皇子、且皇子已就藩的嬪妃，全部請到坤寧宮偏殿?！?

“就說……咱要商議家事，關(guān)乎國本?！?

老朱的指令清晰而冷酷：“記住，是‘請’，客氣點。但一個都不能少，也不能讓她們互相通氣?！?

“這”

云明心中劇震，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。

這是懷疑后宮有人勾結(jié)藩王，圖謀不軌，甚至可能與謀害太子有關(guān)

他不敢多想，連忙躬身：“奴婢遵旨！”

“還有！”

老朱又補充道：“準備好紙筆，要上好的宣紙和湖筆。等她們到了，讓她們每人給兒子寫一封家書?！?

“家書？”云明一愣。

老朱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殘酷的光芒：“對！就是家書！一封寫給親兒子的家書！”

“內(nèi)容嘛……就讓她們告訴兒子，咱年事已高，痛失儲君，有意在諸王中擇賢而立，問問兒子.有何想法，有何抱負？”

“讓她們務(wù)必親筆寫，寫得‘情真意切’些。寫完后，當場封存，由你親自安排八百里加急，送出京城！”

嘶――！

云明倒吸一口涼氣。

皇帝這是要借嬪妃之手，去試探、甚至挑動藩王們的野心。

這封信一旦送出，無異于在干燥的草原上丟下一個火把。

他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了藩王們因此蠢蠢欲動、兄弟鬩墻的慘烈未來。

“奴婢……明白！”

云明聲音發(fā)顫，但不敢有絲毫違逆。

“去吧。辦得利落點?！?

老朱揮揮手，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但內(nèi)心卻對這個瘋狂的試探，非常滿意。

因為他覺得，能布下如此大局的人，最終想要的，無非是那個位置。

既然如此，他就把那個位置當‘誘餌’拋出來，誰跳得越歡，誰的嫌疑就越大，誰不為所動，誰的嫌疑也越大。

為了查明真相，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放出‘終極大招’。

哪怕讓藩王們爭得你死我活，也在所不惜。

哼，說咱下不去手？

咱就讓你看看.咱朱元璋是個怎樣的皇帝！

……

與此同時，燕王府。

書房內(nèi)的朱高熾三兄弟，靜靜地坐在椅子上，誰都沒有說話，唯有燭光搖曳。

連日來的殺戮，已經(jīng)讓他們?nèi)值転l臨崩潰。

這是他們有生以來，第一次見識那位皇爺爺?shù)暮堇薄?

壓抑的氣氛，蔓延整個書房。

仿佛明日就是他們的死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