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，臉上露出肉疼又期待的矛盾表情：

“咱就信你這一回！五萬兩內(nèi)帑，咱借給你！不，咱……入股！”

他選擇了聽起來更占便宜的入股方案。

“就按你說的，三成干股！”

“以后反貪局追繳的贓款，扣除你那什么成本后，三成歸咱內(nèi)帑！”

“皇上圣明！”

張飆心中狂笑，臉上卻是一片敬佩：

“皇上果然有魄力！有眼光！此舉必將載入史冊，成為君臣合作、金融創(chuàng)新的典范！”

他一邊拍著馬屁，一邊心里吐槽：

老朱啊老朱，你還是不懂?。　鄢杀尽@水可深了！

到時候我說成本五萬兩是一兩，還是十萬兩，那可就是我說了算了！

這三成干股，嘿嘿……

老朱看著張飆那副‘奸計得逞’的樣子，氣得牙癢癢，又忍不住厲喝道：

“張飆，你別高興得太早！咱的話還沒說完！”

“三個月！咱只給你三個月時間！”

“三個月內(nèi)，你若查不出任何一樁像樣的案子，追不回讓咱看得過去的贓款，證明不了你這‘反貪基金’的價值……”

老朱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：

“咱不僅收回本金，你這反貪局立刻解散！”

“你之前所有狂悖之，咱都會跟你一一清算！到時候，就不是‘裸禁’那么簡單了！”

“聽見沒有？！”

這是最后的底線和警告。

張飆面對老朱的殺意，笑容不變，躬身一禮，聲音帶著無比的自信：

“臣，張飆，領(lǐng)旨！謝皇上投資！”

“皇上放心！三個月內(nèi)，臣定讓您這五萬兩本金，變成十萬兩、五十萬兩，源源不斷地流回您的內(nèi)帑！”

“若不能，臣提頭來見！”

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，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了金山銀山。

老朱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里那點不安再次被對巨額回報的期待壓了下去。

他揮揮手，像是要趕走什么晦氣東西：

“滾吧！云明，帶他去內(nèi)帑支取五萬兩！記清楚賬目！”

“奴婢遵旨！”

云明連忙應(yīng)道。

張飆再次行禮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準(zhǔn)備跟著云明去拿錢。

然而，就在這時，老朱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，猛然大喝：“站住――！”

張飆心里一咯噔，暗道不會吧？你這么快就反悔了？

“不知皇上.你還有什么吩咐？”張飆機(jī)械似的扭頭回望老朱。

只見老朱死死盯著他，半晌，才開門見山地道：

“張飆！你搞出來的那些破事！鬧得現(xiàn)在滿城風(fēng)雨，人心浮動！你讓咱這大明朝還怎么安穩(wěn)？！”

“朝廷不穩(wěn)，天下大亂，你還查個屁的貪腐！到時候第一個被亂民撕碎的就是你這‘張青天’！”

老朱這話是半威脅，半事實。

輿論這把火已經(jīng)被張飆點燃了，如果控制不住，燒塌了朝廷的威信，引發(fā)動蕩，別說反貪局，整個大明都可能陷入混亂之中。

到那時，張飆這個始作俑者，絕對是各方勢力“清君側(cè)”的目標(biāo)。

張飆聞，非但沒有害怕，反而像是被點醒了一般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隨即又轉(zhuǎn)為一種深沉的憂慮。

他皺著眉頭，在原地踱了兩步，仿佛在苦苦思索。

老朱說得對，我的目的是借反貪局搞事情，在事情沒搞成之前，火不能燒得太旺，不然先把我自己烤糊了。

畢竟半途而廢，不是我的風(fēng)格！

得給這火找個合適的爐子，既能持續(xù)發(fā)熱，又不至于失控。

另外，我還得確保一點，在事情的最后，能被老朱‘怒殺’而死，可不能便宜了別人。

想到這里，張飆猛地停下腳步，抬頭看向老朱，眼神灼灼，帶著一種‘我為君分憂’的急切：

“皇上圣明！一語點醒夢中人！是臣考慮不周，險些釀成大禍！”

他先認(rèn)了個‘錯’，把老朱的毛捋順了一點，然后才話鋒一轉(zhuǎn)：

“然，堵不如疏！如今民怨已起，疑慮已生，強(qiáng)行壓制，恐適得其反?！?

“臣有一計，或可一石三鳥，既能平息物議，安撫民心，又能為朝廷選拔賢才，更能……為反貪大局鋪路！”

老朱瞇起眼睛，心中警惕，知道這瘋子又要出幺蛾子了，但還是冷聲道：“講！”

張飆清了清嗓子，伸出三根手指，朗聲道：

“臣建議，皇上可連下三道明旨，昭告天下！”

“第一道，重議朝廷俸祿制度！”

張飆聲音提高：“公開承認(rèn)當(dāng)前俸祿或有不足，導(dǎo)致部分官員生活清苦，易生貪念?！?

“著戶部、吏部會同翰林院，廣泛聽取意見，重新厘定一個既能體現(xiàn)朝廷體恤、又能保障官員基本體面生活的俸祿標(biāo)準(zhǔn)！”

“此舉，可安撫中下層官員之心，彰顯皇上仁德，亦可堵住那些說‘官逼民反’的悠悠眾口！”

老朱眼皮一跳。

重新議定俸祿？這等于承認(rèn)他之前定的低俸祿政策有問題！

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！

但張飆說得又沒錯，這確實是安撫官員、平息‘官逼民反’輿論最直接的辦法。

他忍著不快，沒有打斷。

“第二道，開辦‘天下文學(xué)盛典’！”

張飆繼續(xù)道，語氣帶著煽動性：“廣邀天下文人雅士，有學(xué)之才，不論出身，不論地域，皆可赴京參加！”

“盛典可設(shè)經(jīng)義、策論、詩詞、乃至算學(xué)、工巧等多科，由皇上親自主持，或委派重臣考評！”

“凡在盛典中嶄露頭角、確有實學(xué)者，無論是否科舉正途，皆可破格錄用，授予官職！”

聽到這里，老朱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這一招，太毒了！也太高明了！

天下動蕩之源，往往不在于那些大字不識的草寇，而在于那些心懷異志、有文化、有能力卻無出頭之路的文人。

他們有能力煽動民眾，有能力組織反抗。

張飆這一手‘文學(xué)盛典’，等于是用一個巨大的、合法的、由朝廷主導(dǎo)的上升通道，把天下有才學(xué)的‘不穩(wěn)定因素’都吸引到京城來，放在眼皮子底下！

給功名，給官職，用朝廷的榮寵來收買、分化他們！

讓他們從潛在的反對者，變成體制的受益者和維護(hù)者！

這比單純的武力鎮(zhèn)壓，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！

老朱心中瞬間權(quán)衡利弊。

雖然此舉會沖擊現(xiàn)有的科舉體系，引起一些守舊官員的不滿，但與可能發(fā)生的全國性文人煽動的叛亂相比，這點代價簡直微不足道！

他甚至能想象到，這道圣旨一下，多少懷才不遇的文人會欣喜若狂，將矛頭從指責(zé)朝廷轉(zhuǎn)向爭取在盛典中出頭！

“第三道！”

張飆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：“落實‘匿名舉報箱’制度，震懾天下貪腐！”

“皇上可明發(fā)上諭，宣布‘匿名舉報箱’乃朝廷廣開路、打擊貪腐之利器，并非張飆一人之私器！”

“于各布政使司、府、州、縣衙門口，及京城各重要衙署，統(tǒng)一設(shè)立官方舉報箱，由按察使司或指定清廉官員負(fù)責(zé)定期收取、核查！”

“并重申對舉報人的保護(hù)和對有效舉報的獎勵！”

“此舉，可將之前民間私自議論、猜測的‘舉報箱’，正式納入朝廷法度！”

“既回應(yīng)了民意對反貪的期待，彰顯皇上肅貪決心，又能將這股監(jiān)督力量掌控在朝廷手中，避免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！”

“更可讓天下貪官污吏，真正感受到來自朝廷和民間的雙重壓力，不敢再肆意妄為！”

三道圣旨，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！

第一道安撫官員體系，第二道收買文人集團(tuán)，第三道回應(yīng)底層民意并強(qiáng)化監(jiān)察！

幾乎覆蓋了當(dāng)前所有可能的不穩(wěn)定因素！

老朱死死盯著張飆，仿佛要重新認(rèn)識這個瘋子。

這三條建議，每一條都精準(zhǔn)地切中了當(dāng)前輿論風(fēng)暴的要害，每一條都提供了極具操作性的解決方案。

尤其是‘文學(xué)盛典’，簡直是神來之筆，將潛在的危機(jī)轉(zhuǎn)化為了鞏固統(tǒng)治的機(jī)會！

這小子……真的只是個會胡鬧的瘋子嗎？！

不，他看得比誰都清楚！

他之前的瘋狂，更像是一種精心計算后的大局！

他果然在推行他的改革！

以瘋狂的方式，逼迫咱改革！

老朱心里五味雜陳，既有被張飆布局下套的震驚和忌憚，又有不得不采納其建議的憋屈和無奈。

他知道，這三道圣旨一旦發(fā)出，張飆的聲望，改革，將滲透到大明每個角落，反貪局也將獲得前所未有的‘官方背書’和活動空間。

這等于是在他朱元璋的默許甚至推動下，讓張飆這把‘瘋刀’變得更加鋒利，擁有了更大的揮舞空間！

風(fēng)險極大！

但是，不這么做，眼前的輿論危機(jī)如何化解？天下的穩(wěn)定如何維持？

兩害相權(quán)取其輕。

沉默了仿佛一個世紀(jì)那么久，老朱終于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極度復(fù)雜的疲憊和決斷：

“準(zhǔn)?！?

僅僅一個字，卻仿佛抽走了他不少力氣。

“就按你說的，擬旨吧。”

他揮了揮手，對云明吩咐道，然后看向張飆，眼神銳利如舊，但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對眼前這個‘瘋子’的重新評估和一絲極其微弱的倚重。

“張飆，這三道旨意，咱依了你。你答應(yīng)咱的，倘若敢騙咱.”

老朱沒有說下去，但威脅之意不而喻。

張飆正色道：“皇上，我張某人一生行事，光明磊落，從不騙人！”

老朱冷哼一聲，明顯不信。

但張飆臉上卻露出了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笑容。

成了！老朱，你還是得按我的劇本來！

嘿嘿，看我給你整個大活，讓你忍無可忍，不得不殺我！

他心滿意足地退出華蓋殿，感覺離自己的‘終極目標(biāo)’又近了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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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