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一槍一個,打得見太奶奶!求月票
前往饒州衛(wèi)的官道上,月明星稀,馬蹄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冷風(fēng)撲面,卻吹不散張飆心頭的悸動。
他緊緊攥著韁繩,指節(jié)有些發(fā)白,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(fù)回放著驛站內(nèi)那一聲槍響,以及刺客眉心綻開的血花。
我殺人了……
我他媽真的開槍殺人了!!
雖然他并非沒有看見過殺人,甚至他自己都被殺過,但看見殺人,或被殺,跟自己親手殺人是兩碼事。
他不知道那些網(wǎng)絡(luò)上的穿越小說主角,是怎么做到穿越異世界,能夠殺伐果斷的,但他的親身體會是,這種人要么是變態(tài),要么就是強(qiáng)裝鎮(zhèn)定。
而他,明顯屬于后者。
不過……當(dāng)時那手感,好像……挺準(zhǔn)的?
我在地下室對著靶子練習(xí)的時候,可沒這么準(zhǔn)……難道我穿越過來成了個射擊天才?
這個發(fā)現(xiàn)像是一劑強(qiáng)心針,暫時壓下了部分不適感。
他忍不住左右張望。
月光下的樹影幢幢,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潛在的靶子,一種想要再次驗證、甚至帶著點炫耀的沖動悄然滋生。
就在這時,一直密切關(guān)注他狀態(tài)的宋忠驅(qū)馬靠近,壓低聲音,帶著十足的警惕問道:
「大人,可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異常?」
他注意到了張飆略顯緊繃的身體和四處掃視的目光。
宋忠這一問,頓時讓旁邊幾名神經(jīng)本就繃緊的錦衣衛(wèi)如臨大敵。
「有埋伏?!」
「在哪?!保護(hù)大人!」
『鏘啷』幾聲,繡春刀瞬間出鞘,幾人勒住馬匹,形成一個簡易的護(hù)衛(wèi)圈,緊張地環(huán)視著官道兩旁黑黢黢的林地。
張飆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(yīng)弄得一愣,隨即意識到是自己下意識的舉動引起了誤會。
他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『驗證天賦』的念頭立刻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哭笑不得。
「呃……」
他清了清嗓子,迅速換上那副慣有的、帶著幾分混不吝的囂張表情,故意拔高音量呵斥道:
「瞧你們那點出息!一驚一乍的!就算真有埋伏又怎樣?」
「老子手里這『家伙』是吃素的?來一個崩一個,送他們早點去見太奶奶!」
他拍了拍懷中藏槍的位置,動作夸張,試圖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方才真正的失態(tài),也給自己和手下壯膽。
果然,見他如此『鎮(zhèn)定』,還提到了那件神秘而威力巨大的火器,幾名錦衣衛(wèi)頓時松了口氣,臉上露出敬畏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。
「大人威武!」
「是啊大人!您那火槍……真是太厲害了!聲若驚雷,快如閃電!」
「卑職從未見過如此犀利的火器,不知是哪個軍械局所造?」
「大人,若能給兄弟們也配上一把……」
「聒噪――!」
張飆沒好氣地打斷他們,心說五萬塊一把,老子自己都肉疼,還給你們配?想屁吃呢!
「趕緊趕路!天亮前趕到下個驛站歇腳,都給我打起精神來!」
「是!」
幾名錦衣衛(wèi)見好就收,嬉笑著收回刀,重新策馬揚鞭。
宋忠則深深看了眼張飆,沒有再多問,然后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。
他本能的感覺到張飆剛才那一瞬間的異常,絕不僅僅是發(fā)現(xiàn)埋伏那么簡單。
這位張御史身上的秘密,以及那件威力莫測的火器,都讓他心中的疑慮和忌憚更深了一層。
但他選擇沉默,只是更加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。
不多時,隊伍再次啟程,馬蹄聲重新變得規(guī)律。
然而,就在他們離開后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官道旁的密林中,兩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(xiàn)出來。
其中一人輕輕拉下蒙面巾,露出一張略顯困惑的臉,他的左臂衣袖下,隱約可見一個青黑色的狴犴紋身輪廓。
「我們……真的被那家伙發(fā)現(xiàn)了?」
他低聲問道,語氣中帶著不解。
他們自認(rèn)為自己潛伏得極好,氣息也都收斂得不錯。
哪怕在江湖中,他們也都是有名的『暗影雙煞』。
可是,張飆剛才的舉動,著實把他們嚇了一跳。
如果張飆連他們『暗影雙煞』都能發(fā)現(xiàn),那張飆的底細(xì),可比他們想像得還要深。
只見另一名黑衣人緩緩搖頭,聲音沙啞而凝重:
「不確定。但此人感知敏銳,行事難以常理度之,絕不可將其視為尋常文官對待?!?
說著,他頓了頓,補(bǔ)充道:
「尤其是他手中那件火器,無需火繩,擊發(fā)迅捷,威力驚人,聞所未聞?!?
「此事,已經(jīng)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,必須立刻稟報『國公爺』,增派高手,或許……也需用火器,才能應(yīng)對?!?
「不錯!」
先前開口的黑衣人深以為然:「那張飆就是個瘋子,偏偏還有這等利器傍身,著實棘手!事不宜遲,我們走!」
話音落下,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重新融入密林的陰影之中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一般。
官道上,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漸漸遠(yuǎn)去的馬蹄回音。
張飆騎在馬上,強(qiáng)迫自己不再去想殺人的事,將注意力集中在即將面對的饒州衛(wèi)上。
死士的出現(xiàn)和『狴犴』紋身的確認(rèn),如同兩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心頭,也點燃了他更強(qiáng)烈的斗志。
忽然,他又想起了一事,冷不防地問道:「宋僉事!當(dāng)初潛入刑部大牢刺殺沈浪他們的刺客,是否也有『狴犴』紋身?」
宋忠聞,瞬間頭皮發(fā)麻,不由道:「大人的意思是,這幫人與謀害太子的人.是一波人?」
「呵,誰知道呢?」
張飆冷笑一聲,目光變得更加銳利。
與此同時。
距離饒州衛(wèi)不遠(yuǎn)的一處官驛內(nèi)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燈火通明的大堂里,人聲鼎沸,酒肉香氣混雜著粗豪的笑罵聲,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居中主位上,坐著一位身形魁梧、面容剛毅、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將領(lǐng),正是此前被老朱召回京城述職,加封太子太傅的涼國公藍(lán)玉。
他卸了甲,只穿著一件錦袍,卻依舊掩不住一身久經(jīng)沙場的悍勇之氣。
此刻,他正抓起一只肥嫩的羊腿,大口撕咬著,油漬沾滿了胡須也毫不在意。
周圍圍坐著的,是他麾下幾名最為倚重的義子和心腹將領(lǐng),個個都是膀大腰圓、殺氣騰騰的漢子。
「他娘的!這京城的酒,就是比邊塞的淡出個鳥來!」
一名喚作藍(lán)龍的義子仰頭灌下一碗酒,抹了把嘴,粗聲粗氣地抱怨道。
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,更添幾分兇悍:「義父,這次回京受賞,固然是好事,可想想四川那邊,真他娘的不過癮!」
他揮舞著油乎乎的手,唾沫橫飛:
「就抓了倆叛軍頭子,宰了些不成器的俘虜,四川、云南那片地界,瘴氣彌漫,山高林密,叛軍就跟地老鼠似的,根本沒能徹底掃平!」
「依我看,就該讓咱們再待個一年半載,把那群不開化的蠻子連根拔起,殺個干凈,那才叫痛快!」
「藍(lán)龍說得對!」
「就是!還沒殺過癮呢!」
其他幾名義子也紛紛附和,臉上都帶著征戰(zhàn)沙場后的亢奮和對未能盡全功的遺憾。
對他們這些以軍功立身的武將而,平定叛亂、斬將奪旗才是正途,回京受賞固然榮耀,卻總感覺少了些刀頭舔血的刺激。
藍(lán)玉聽著義子們的嚷嚷,哈哈一笑,又灌了一口酒,眼中也閃過一絲意猶未盡:
「一群猴崽子,就知道殺殺殺!」
「仗有得你們打!皇上召咱們回來,自有皇上的道理!」
話雖如此,但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桀驁,顯示他內(nèi)心其實與義子們想法類似。
老朱對功臣的猜忌,他不是不明白,但他始終覺得,只要自己不造反,以老朱對自己的倚重,絕對不會動自己。
更何況,自己可是太子朱標(biāo)的『舅父』,以老朱對朱標(biāo)的寵愛,怎么可能動他這個忠于朱標(biāo)的大將。
然而,就在這時,坐在藍(lán)玉下首一位面容清瘦、留著山羊胡的文士,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。
他是藍(lán)玉的心腹謀士,姓柳,人稱『柳先生』。
柳先生眉頭微蹙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:
「公爺,諸位將軍,此番回京,固然是榮寵加身,但依在下看來,恐怕……是福是禍,猶未可知啊。」
轟!
此話一出,喧鬧的大堂頓時安靜了幾分。
藍(lán)玉啃肉的動作頓了頓,挑眉看向他:
「哦?柳先生何出此?老子剛打了勝仗,皇上加封太子太傅,召我回京,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?」
「公爺,可不一定是好事。公爺,您想想近來京中發(fā)生的事?!?
柳先生嘆了口氣,壓低聲音道:
「傅友文貪腐案牽連甚廣,太子爺薨逝的真相,皇上似乎一直在暗中調(diào)查,秦王因此被廢守陵,晉王被囚鳳陽,連周王如今也被圈禁在應(yīng)天……」
「這一樁樁,一件件,無不透著詭異和兇險。」
他頓了頓,觀察著藍(lán)玉的臉色,繼續(xù)道:
「還有,開國公前日派人送來的密信,您也看了……皇三孫殿下如今也被變相囚禁在宮中。若皇上此番召公爺回京,是存了……飛鳥盡,良弓藏的心思……」
后面的話他沒敢明說,但在座的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人,豈能不明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