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忠當即會意，二話不說，轉(zhuǎn)身就沖出審訊室，對等候在外的錦衣衛(wèi)厲聲下令：「立刻封鎖武昌各城門、水陸要道！嚴查所有出入人員！」

「重點盤查形跡可疑、符合陳千翔體貌特征者！發(fā)現(xiàn)蹤跡，立刻拿下！」

審訊室內(nèi)，張飆拍了拍那孫三的肩膀，語氣緩和了些：「你做得不錯，暫時保住了一條小命。本官記你一功?！?

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繼續(xù)問道：「現(xiàn)在，說說楚王府那個莊子的事。陳千翔憑什么能讓你每月去支取五十兩銀子？他和那莊子，到底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」

孫三咽了口唾沫，正準備開口一「報――！」

一名錦衣衛(wèi)匆匆跑進審訊室，單膝跪地：「啟稟大人！武昌衛(wèi)指揮使金順金大人已返回衛(wèi)所，正在衙門外，要求面見欽差大人！」

張飆聞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冷笑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
「金指揮使？他終于舍得從外面平叛」回來了？」

「看來，李遠已經(jīng)有些坐不住了?！?

「讓他進來！本官倒要看看，這次，他們又要耍什么花樣！」
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，重新坐回主位，仿佛剛才的殺伐果斷只是幻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。

與此同時，楚王府，思父殿。

「砰！」

一只珍貴的官窯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濺。

楚王朱楨胸膛劇烈起伏，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，眼中怒火燃燒。

「欺人太甚！張飆這狂徒，當真以為本王奈何不了他嗎？！」

說完，他猛地看向周文淵和李良：「本王養(yǎng)著你們，是讓你們在這里干看著的嗎？！這口氣，本王咽不下！」

「王爺！張飆此舉，不僅是打我們的臉，更是要斷我們的根??！

周文淵也是咬牙切齒：「那些莊子、那些關(guān)系，是我們多年心血！再讓他這么搞下去，我們在湖廣的根基就要被動搖了！」

他上前一步，語氣狠厲：「王爺，不能再忍了！必須給張飆一個狠狠的教訓，讓他知道，這湖廣，到底是誰的湖廣??？」

「不錯！來人.....

，就在朱楨怒不可遏，準備下令給張飆一點顏色」看看的時候，心腹侍衛(wèi)急匆匆地從外面沖進來，臉色凝重無比。

「王爺！京城急報！」

朱楨強壓怒火，沉聲喝道：「講！」

侍衛(wèi)深吸一口氣，語速極快地說道：「皇上已下嚴旨，命魏國公徐允恭率領(lǐng)五千京營精銳，以徹查饒州衛(wèi)欽差遇刺案為名，已離開京城，不日將至湖廣！」

「同時，皇上已嚴令湖廣周邊江西、河南、四川等都司，嚴密監(jiān)控武昌動向，但有異動，可不等朝廷命令，立刻出兵彈壓！」

說著，他頓了頓，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補充道：「還有，我們在京里的人，試圖進，暗示張飆饒州遇刺可能是其自導自演，結(jié)果――――結(jié)果皇上勃然大怒，當場下令，將進者――――剝皮宣草！」

「什么？！」

周文淵倒吸一口涼氣。

朱楨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憚。

他緩緩坐回王座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。

父皇――――竟然對張飆信任、回護到了如此地步？！為了他，不惜動用京營，威懾周邊，甚至――――剝皮官？！

我還是低估了張飆在父皇心中的分量――――低估了父皇徹查此案的決心！

他沉默良久，才聲音干澀地再次開口：「那張飆在武昌衛(wèi)搞的那些――――新政」，父皇可知曉？是何反應？」

侍衛(wèi)臉上露出一絲復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：「回王爺，新政內(nèi)容，已經(jīng)由錦衣衛(wèi)千戶冉青，親自面呈皇上了！」

「父皇――――沒有下旨申飭？沒有召回張飆？」朱楨追問。

「沒有?！?

侍衛(wèi)搖頭道：「據(jù)說――――皇上聽聞后，氣得當場又吐了血，破口大罵張飆是混帳東西」、無法無天的孽障」――――」

「但罵完之后，并未下旨阻止，也未曾召回張飆?！?

「甚至.....有想試試張飆新政的想法！」

「試試？！」

朱楨猛地站起身，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：「父皇他竟然――――他竟然想讓張飆試試？！那可是動搖《皇明祖訓》，動搖衛(wèi)所根基，動搖國本??！」

「父皇是瘋了嗎？！還是被那張飆灌了什么迷魂湯？！」

他實在無法理解，一向?qū)?quán)力和制度看得比命還重的父皇，怎么會對張飆如此出格的舉動采取近乎縱容的態(tài)度？！

李良張了張嘴，欲又止，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。

一旁的周文淵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：「王爺！不能再猶豫了！」

「一旦讓張飆的新政在武昌衛(wèi)成功，嘗到甜頭的就不止是武昌衛(wèi)的官兵！消息傳開，整個楚地，乃至整個大明的衛(wèi)所都會蠢蠢欲動！」

「我們耗費數(shù)十年，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關(guān)系網(wǎng)、利益鏈，將會徹底崩潰！」

「這一步，我們退不得??！」

李良此時也冷靜分析道：「王爺，周大人所極是?！?

「而且，張飆改革，刀刀砍向衛(wèi)所舊弊，受影響最大、最直接的，其實是李遠！」

「他是湖廣的最高軍事長官，張飆動軍權(quán)、動軍餉、動人事，就是在動他李遠的命根子，動他手下那幫將領(lǐng)的利益！我們或可――――想辦法與李遠合作，借他之手――――」

「解決掉張飆？」

朱楨接過話頭，但隨即又緩緩搖頭，眼神恢復了身為親王的冷靜和深邃：「怎么解決？談何容易！他現(xiàn)在手握圣旨，有錦衣衛(wèi)護衛(wèi)，更重要的是，他背后站著父皇！」

「我們此刻若動手，徐允恭那五千京營立刻就會變成討逆大軍撲過來！」

「更別說旁邊還有一直對我們楚地虎視眈眈的蜀王、湘王！他們巴不得我們出錯，好趁機落井下石！」

「難道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張飆為所欲為？」

周文淵很不甘心：「他今天敢抄我們的莊子，明天就敢闖王府！王爺，這口氣不能忍??！」

「小不忍則亂大謀！」

朱楨斷然喝道，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
他走到書案前，鋪開信紙，提起筆，沉吟片刻，開始奮筆疾書。

很快，一封信寫好了，他用火漆仔細封好，遞給李良。

「李良，你親自去，想辦法將這封信，秘密交到李遠手中！」

「記住，要絕對保密，親手交給他本人！除此之外，什么都不要做，什么都不要說！」

李良雙手接過信件，感受到其中的沉重，肅然道：「王爺放心，卑職明白！」

周文淵看著那封信，雖然不解其內(nèi)容，但見王爺已有決斷，也只能將滿腹的憋屈和憤怒暫時壓下。

楚王朱楨則獨資走到窗邊，望著烏云漸起的天空，目光幽深。

李遠啊李遠，一個劉能，怕是扛不住所有罪責――――

他忽地轉(zhuǎn)身看向周文淵，又肅然道：「文淵，你再去找張飆，給他解釋陳千翔在莊子領(lǐng)錢的緣由，就說陳千翔去年在戰(zhàn)場上救過本王?！?

「故而本王為了感謝他，才讓他在莊子上每月領(lǐng)取五十兩。沒想到，他竟讓別人代領(lǐng)，本王很是寒心??！」

「另外，陳千翔之事，除了他在戰(zhàn)場上救過本王，其他本王一概不知。若張飆有疑問，可讓其來找本王！」

「王爺，您這樣做，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？會不會....

「，「不用擔心！」

楚王朱楨直接擺手打斷了周文淵，斬釘截鐵地道：「張飆這個人，疑心不下于父皇，本王主動坦白，他不一定會相信！」

「而且，只要他沒有確鑿證據(jù)，他就不敢動本王！」

「這個...

」

周文淵遲疑了一下，正準備硬著頭皮再去找張飆。

就在這時，又一名侍衛(wèi)，急匆匆地跑來：「王爺！武昌衛(wèi)金順指揮使回來了！現(xiàn)在正在武昌衛(wèi)面見張飆張欽差呢！

「哦？」

楚王朱楨眉頭一挑，不由笑道：「看來李遠比咱們更沉不住氣?。　?

「那.....那我還去武昌衛(wèi)嗎？」

周文淵小心翼翼地追問道。

楚王朱楨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「去！自然要去！不過，這次本王親自去！本王倒要看看，這位張御史，敢不敢在本王面前囂張！」

「啊！王爺！那張飆就是個瘋子！您可千萬別賭他的瘋狂??！」

周文淵嚇了一跳。

楚王朱楨不置可否的笑了笑，揮手道：「備車！去武昌衛(wèi)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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