畏懼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不管年輕時候懷有多么偉大的雄心壯志,創(chuàng)造出多么輝煌的豐功偉業(yè),不管是亞瑟王還是梅林,年輕時口口聲聲說什么死亡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,但巫師只是巫師,不是神明。
臨到暮年身軀逐漸老邁,頭腦開始昏沉,發(fā)覺死亡正在臨近,再英明的人物也會惶恐不安,夜晚聽見死神的腳步聲,任誰都會輾轉(zhuǎn)難眠。
此刻站在這間校長辦公室里恐懼死亡的人是鄧布利多。
有那么某個瞬間,灰影渡鴉忽然覺得面前這位傳奇巫師沒那么強(qiáng)大了。
他只詫異了一瞬間,便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因為早在六十年前踏入霍格沃茨門廳的那晚,他就已經(jīng)體會到這種恐懼。他比鄧布利多更有遠(yuǎn)見,比鄧布利多更有智慧,沒有揮霍天賦浪費時間,從學(xué)生時期就傾盡全部心力尋找戰(zhàn)勝死亡的方法,并且達(dá)成。
“拉文克勞女士晚年病重,哪怕最杰出的治療師也無法緩解病痛,所以她直接放棄治病的想法,開始尋找超越生死的魔法……”
灰影渡鴉講解得非常積極,甚至有些喋喋不休的意味。
鄧布利多安靜聽著。
“正如拉文克勞所說,智慧是最寶貴的財富,她的智慧很快就洞察生命與靈魂的奧秘,發(fā)現(xiàn)了通往永生的道路……”
灰影喑啞的聲音娓娓道來,一邊講述,一邊觀察鄧布利多。
盡管已經(jīng)看穿老巫師的思想,他卻沒有任何拉攏掌控的想法。
灰影只想操縱他的恐懼與欲望達(dá)成目的,然后在殺死他之前,欣賞這張老臉在迎接索命咒時露出的絕望表情,并且盡情嘲弄。
“是嗎?”鄧布利多神色淡淡的,表情平靜,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相信或是懷疑的跡象,“羅伊納?拉文克勞女士智慧過人,可如果我沒記錯,她最終病重身亡,似乎沒有踏足生死的領(lǐng)域?!?
白胡子老校長的淡定讓灰影有些不悅:
“那是因為家庭變故,冠冕是延續(xù)生命的關(guān)鍵道具,羅伊納差點就能挽救自己,可是她的女兒海蓮娜?拉文克勞出于貪婪竊走了冠冕,導(dǎo)致一切發(fā)生了變故?!?
“按照你的說法,冠冕被竊走,又是如何再次回到霍格沃茨,并且被藏匿在有求必應(yīng)屋里?”
“……”
這個老家伙,臨死了都還是這幅惡心模樣,明明內(nèi)心在恐懼死亡,表面還是裝得這么淡定,真是令人厭惡得作嘔!
他應(yīng)該面目丑陋地懇求自己賜予長生的希望。
“我也不清楚,已經(jīng)很久沒人與我溝通過了,我只是一頂冠冕。”接連追問讓灰影渡鴉開始不耐煩,他努力克制著眼底猩紅。
千年以前,其他創(chuàng)始人先后離開霍格沃茨,年輕的海蓮娜渴求她母親拉文克勞的智慧,并愚蠢的認(rèn)為她的智慧來源于冠冕,趁著拉文克勞病重疏忽盜走冠冕,離開霍格沃茨一路潛逃,最終在阿爾巴尼亞森林被捕。
巫師巴羅原本是海蓮娜的愛慕者,卻在追捕途中失手殺死海蓮娜。
兩人雙雙化作幽靈回到學(xué)校,也就是此后徘徊在拉文克勞塔樓的幽靈格雷,以及斯萊特林地牢的幽靈血人巴羅。
千年以來,藍(lán)寶石冠冕一直藏在阿爾巴尼亞森林的一棵空心樹中。
灰影在霍格沃茨上學(xué)時偶然得知格雷女士的身份,而后偽裝接近,從海蓮娜幽靈口中套取出冠冕下落,找到冠冕后隨意殺死了一位當(dāng)?shù)鼐用?,制成了第五件魂器?
某種意義上,他的確沒有哄騙鄧布利多,長生不死的秘密就在冠冕里面。
“……”
鄧布利多沉默不語。
接任校長以后,他從迪佩特校長和歷任校長肖像那里獲知了很多秘密,其中就包括格雷女士與血人巴羅的身份。此前他們有過交流,只是幾次談話都淺嘗輒止,沒有提到千年前的舊事真相。
一方面來說,這畢竟是別人的家私隱秘,他不方便過多追問。
另一方面,他以為拉文克勞的遺物沒有留在霍格沃茨,就如同赫奇帕奇的金杯和斯萊特林的掛墜盒。
千年來世事變遷,誰也說不清楚這些物件流落到什么地方,或許放在某位老女巫的閣樓柜子里,或許遺留在翻倒巷某個沒有招牌的商店櫥窗內(nèi)。
對伏地魔的了解結(jié)合灰影的說法,鄧布利多很快在腦海里拼湊出事情真相,順便推測出伏地魔藏匿冠冕的時間點――
就在伏地魔返回學(xué)校應(yīng)聘黑魔法防御課教授那晚。
那時的湯姆?里德爾還很年輕,從未遭遇過挫折,收攏一群為他效力的黑巫師,正是得意囂張的時候,不懂掩藏自己的想法。
冠冕改造也是在那個時候制作的。
鄧布利多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虛幻的渡鴉。
“……”
房間里寂靜無聲,這種寂靜似乎讓時間流逝慢了下來,有些難熬,灰影覺得難以忍受。
該死,為什么還是這種眼神!
相信也好,懷疑也好,他最討厭的就是這幅居高臨下審視打量的目光了!
明明只是個恐懼死亡的老巫師,為什么要裝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?
灰影渡鴉狐疑地打量他好幾眼,不確定他到底信了多少,按捺不住再次吐露:
“我儲存的最后一份記憶,就是有人動用了冠冕內(nèi)寄存的力量,可能是海蓮娜,也可能是別的巫師,他使用拉文克勞尚未完成的研究,喚回本應(yīng)逝去的亡魂,庇護(hù)著他們的靈魂化作幽靈?!?
“喚回亡魂,化作幽靈?”
鄧布利多重復(fù)一遍,直直盯了它好幾秒。
灰影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悚然,那種眼神他見過好幾次,第一次是在1937年的伍氏孤兒院,仿佛能洞穿內(nèi)心所有秘密。
但他也隱隱捕捉到這個老巫師的情緒波動,某些細(xì)微卻切實發(fā)生的波動。
灰影稍作停頓,試探著補(bǔ)充:“幽靈的轉(zhuǎn)化非常復(fù)雜,自然條件下極難發(fā)生,或許你也曾經(jīng)有過疑惑,世界上那么多巫師臨死充滿遺憾與不甘,為什么只有極少數(shù)能夠化作幽靈在人間徘徊……”
鄧布利多默然,他的確有過疑問。
很久以前。
灰影的語調(diào)極輕:“拉文克勞的研究跨越生死,能夠延長活人壽命,對于已經(jīng)逝去的亡者,也能召回他們的亡魂,如果處理得當(dāng),起死回生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