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進地鐵站時還不覺得,在地鐵車廂討論過默默然的話題,格雷維斯先生注意力回到現(xiàn)實世界,車廂里各種古怪氣味爭相往鼻子里鉆,潮濕的霉腐味,酸澀的體汗味,食物殘渣味,還有下水道的污水味。
地鐵職工企圖用更加濃郁的空氣清新劑和香水味掩蓋,卻只是把這些臭味捏合成更加扭曲畸形的怪物,比停尸房的氣味還要刺鼻,整夜未眠的格雷維斯只覺得喘不過氣來,腦袋隱隱脹痛。
十分鐘后,眼神已經(jīng)有些渙散的格雷維斯先生亦步亦趨跟在梅爾文身旁,走出地鐵站,偶爾有匆匆路過的行人用力撞擊他的肩膀,他也沒太在意,正貪婪的呼吸新鮮空氣,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。
來到那座由中世紀(jì)教堂改建的墓地,到處是灰白巖石雕飾和磚墻,草坪翠綠,鵝卵石鋪成凹凸不平的小路,行人在墓碑群和紀(jì)念墻里走走停停,有鴿子停在地面和墻頂。
與其說是墓地,其實更像是公園。
“拉雪茲神父公墓……”梅爾文念道。
拉雪茲神父公墓的名字來源于路易十四的懺悔神父,原來是一座小教堂,后來被改為神父的豪華別墅,19世紀(jì)初改成公墓,現(xiàn)在成了著名景點。
地底躺著好多赫赫有名的人物,巴爾扎克,王爾德,還有那位沒有全尸的肖邦,他的遺體在公墓,心臟運回波蘭了。
除了這些麻瓜,許多巫師也葬在這里,兩個世紀(jì)以前,還未沒落的萊斯特蘭奇家族在這里修了一座大型陵墓。
作為在古靈閣報備過的萊斯特蘭奇家族成員,梅爾文覺得事情結(jié)束后有必要來這里好好游覽一遍。
“黑幫份子把交易地點定在景區(qū),這里游客行人多,出事方便逃跑隱藏,想著往人堆里一鉆就沒事了,誰知道遇上了黑巫師……”
沐浴在陽光下,呼吸著新鮮空氣,格雷維斯先生恢復(fù)了幾分神采,步履矯健的在前面帶路。
繞過熙熙攘攘的行人,遠離墓園里的知名景點,避開主干道沿著彎彎繞繞的小路穿行,很快來到公墓西南角的偏僻角落,還算寬敞的空地上,一條長椅靜靜擺在那里,四周是茂密灌木,隱蔽性非常好。
“原本是情侶約會的好地方,卻成了黑幫交易場所。”
格雷維斯先生盯著長椅扶手上殘留的一抹褐紅,幽幽嘆了口氣,那是血液干涸后的污漬。
旁邊欄桿上還有警察拉的警戒線,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斷開了,梅爾文緩緩踱步觀察四周,在不遠處的下水道里看到了腐爛的老鼠,資料里的照片還能看出形態(tài),現(xiàn)在的老鼠遺體只剩下一些皮毛和骨骼。
格雷維斯四處尋找適合偷襲的隱蔽點位,身體在灌木叢里穿行,普通黑巫師可能會用幻身咒隱身偷襲,但考慮到第二塞勒姆和肅清者們的魔法水平,以及默默然難以控制的特性,他們還是傾向黑巫師是躲在樹叢里的。
梅爾文蹲下身來查看,這些老鼠身上已經(jīng)看不出淤痕或者傷疤,殘余的魔力也消散了,一些螞蟻和蛆蟲躺在附近,沒有其他任何線索。
似乎是嗅到老鼠的氣味,指環(huán)上的綠寶石微微顫動,
說起來尤爾姆放假這段時間格外乖巧,待在綠寶石里不吵不鬧,晚上出來爬兩圈上課廁所就開始睡覺,好幾天只用喂食一次,很少有這么省心的寵物。
這么想著,找不到蹤跡的郁悶都減輕了一些,梅爾文看周圍沒有其他人,用拇指撫過綠寶石。
一條幼蛇鉆了出來,轉(zhuǎn)過頭來,豎瞳里躍動著欣喜的光彩。正值暑假七月,巴黎陽光明媚,墓園綠植茂盛,溫暖而不燥熱,身為冷血動物的蛇類比其他動物更喜歡曬太陽。
“嘶……”
尤爾姆鉆進草坪舒展蛇軀,用鱗片蹭草根葉片,扭來扭去的,玩得很歡脫,就是莫名有種牙牙在草地里打滾的既視感。
梅爾文稍作沉默,繼續(xù)感知周圍遺留的魔法痕跡。
“默默然……不同于普通魔力……也不是神奇動物的魔力……沒有傾向……技巧粗暴?!泵窢栁幕貞浿蔷哌z體上殘留的魔力。
他隱約感覺到了某種存在,卻很模糊,那種力量像是空氣里淡淡的大麗花香,就縈繞在鼻尖,似乎觸手可及,但當(dāng)他凝神感知時,又渺無音訊。
“嘶……”尤爾姆的吐息在身后響起。
梅爾文轉(zhuǎn)頭看去,發(fā)現(xiàn)它不知什么時候抓了一只老鼠,放在眼前玩耍撥弄。
可憐的老鼠,被蛇尾緊緊錮著,眼前是不斷晃動的舌頭,幾乎貼到腦袋上的蛇牙,沒有花生米大的腦仁分不清玩耍和狩獵,嚇得四肢亂竄,發(fā)覺掙脫不了后,眼睛一翻,原地抽了過去。
尤爾姆頓感無趣,松開尾巴尋找別的玩伴。
梅爾文眼看著撞死的老鼠躺在地上,確認(rèn)尤爾姆走遠以后,翻身撲騰的短腿消失在草叢里,動作快得都有殘影了。
“……”
梅爾文搖了搖頭,正準(zhǔn)備繼續(xù)尋找線索的時候,又聽見尤爾姆的聲音。
“汪……”
輕輕細細的狗叫,尾調(diào)還帶轉(zhuǎn)音,像是在撒嬌。
梅爾文抬頭看去,尤爾姆這次找上了一只牧羊犬,一身黑白相間的漂亮長毛,油光水滑,看上去就像個大玩偶,脖子上掛著項圈,應(yīng)該是跟著主人來公園野餐,誤打誤撞跑到這里來的。
牧羊犬是高智商犬種,接受過專業(yè)訓(xùn)練,遇見什么緊急情況都能保持鎮(zhèn)定,但面對會說狗語的蛇,它的狗腦袋還是轉(zhuǎn)不過彎來,當(dāng)場宕機。
牧羊犬臉上露出人性化的懵逼。
“汪?”尤爾姆又叫了一聲。
牧羊犬歪了歪腦袋:“汪!”
“汪汪……”
發(fā)現(xiàn)尤爾姆果然會狗叫,不是亂學(xué)的,牧羊犬高興的原地蹦跳,很快接納了這位同類,繞著尤爾姆轉(zhuǎn)圈,還想湊上去舔舔鱗片,又怕嚇到它,沒有靠得太近。
一蛇一狗你來我往的交流,聊得很投機的樣子。
沒過幾分鐘,尤爾姆就爬上它的脖子,像個項圈一樣環(huán)住,然后指揮牧羊犬來到梅爾文身前。
“汪汪!”這是尤爾姆和牧羊犬齊聲發(fā)出的。
“……”
梅爾文看著兩只動物的組合,猶豫了一下:“尤爾姆,你是想告訴我,它能幫我找到線索?”
“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