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!我要吃肉!我要吃魚!”
李大娘吞了口口水,朝著顧家院墻罵了一句:“不過日子的敗家玩意兒!這是把龍肉都煮了嗎?”
顧南川聽見了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揭開鍋蓋,看著那鍋濃稠如牛奶的魚湯,滿意地點點頭。
這就是這個年代的頂級營養(yǎng)品。
他盛了一大碗,特意挑了肚子上沒刺的軟肉,又把剩下的魚頭和魚尾留在鍋里給自己當晚飯。
天色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
顧南川端著碗,趁著夜色,像做賊一樣溜出了門。
不是怕人看見,是怕被人分。
這魚湯,每一滴都是沈知意的救命藥,誰也別想沾邊。
牛棚邊的破屋里,一片死寂。
沈知意躺在稻草上,迷迷糊糊的。
雖然吃了雞蛋羹,但身體的虧空不是一頓飯能補回來的。
到了晚上,低燒又反復(fù)起來。
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一艘破船上,隨著波濤起伏,隨時都會沉沒。
就在這時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一股難以喻的鮮香,瞬間驅(qū)散了屋里的霉味。
沈知意睜開眼。
借著月光,她看見那個高大的男人又來了。
他手里端著一個大海碗,熱氣騰騰。
“起來?!?
還是那副命令的口吻。
顧南川走到她身邊蹲下,把碗放在地上,伸手就要去扶她。
沈知意本能地想躲,但身體軟綿綿的,根本使不上勁。
顧南川的大手直接穿過她的后背,像抱小孩一樣,輕易地把她半扶了起來,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里。
他的懷抱很硬,帶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煙草味,還有……魚湯的香味。
“喝了?!?
顧南川端起碗,送到她嘴邊。
沈知意看著碗里奶白色的湯,還有那大塊雪白的魚肉,眼睛瞪大了。
魚?
還是這么濃的魚湯?
在這個連紅薯都要算計著吃的日子里,這一碗湯,比黃金還貴重。
“我不能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顧南川眉頭一皺,語氣有些不耐煩,“我辛辛苦苦抓的,又廢了老子半罐豬油熬的。你不喝,是想讓我倒了喂狗?”
沈知意被他兇得一縮脖子。
她看著顧南川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雖然他在發(fā)火,雖然他滿嘴粗話。
但她分明看到,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勺子里的湯,試了試溫度,才遞過來。
眼眶突然有些發(fā)酸。
自從家里出事后,除了謾罵和白眼,她再沒感受過這種……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覺。
哪怕這種關(guān)心,是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表達出來的。
她張開嘴,含住了勺子。
鮮。
鮮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。
滾燙的魚湯順著喉嚨滑進胃里,像一團火,瞬間點燃了她冰冷的身體。
一口,兩口。
沈知意喝得很急,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碗里。
顧南川沒說話,只是穩(wěn)穩(wěn)地端著碗,時不時幫她擦一下嘴角溢出來的湯漬。
動作笨拙,指腹粗糙,刮得她皮膚有些疼。
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一碗湯喝完,連魚肉也被逼著吃得干干凈凈。
沈知意蒼白的臉上,終于浮現(xiàn)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。
那是熱氣熏的,也是羞的。
“飽了嗎?”顧南川問。
沈知意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軟糯:“飽了……謝謝?!?
“飽了就睡覺?!?
顧南川把她放平在稻草上,又把那件破棉襖給她蓋嚴實。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沈知意,你給我聽好了?!?
“你的命現(xiàn)在是我的。沒我的允許,閻王爺也別想把你收走?!?
“好好養(yǎng)著,過兩天,我有事讓你做。”
說完,他端著空碗,轉(zhuǎn)身大步離開。
門被重新關(guān)上。
沈知意縮在棉襖里,嘴里還殘留著魚湯的鮮甜。
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胃,在黑暗中,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極淺極淺的笑。
這個男人……
好像,也沒那么可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