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川拿過那只蜻蜓,對著油燈照了照,嘴角咧開一抹笑,“比我第一次編得強多了。你這雙手,天生就是抓錢的?!?
沈知意看著那個小小的草蜻蜓,眼眶突然有些熱。
自從家里出事,她聽到的都是“廢物”、“寄生蟲”、“大小姐身子丫鬟命”。
這是第一次,有人告訴她,她是有價值的。
甚至,她的價值能變成錢,能在這個艱難的世道活下去。
“好了,今天到這?!?
顧南川把地上的麥屑掃了掃,站起身,“明天我還要上工,你也早點睡。這幾天先把身子養(yǎng)好,等我攢夠了第一批貨,帶你去個地方?!?
他推開門,夜風灌進來,吹散了屋里的溫情。
走到門口,他突然停下腳步,背對著沈知意說道:
“記住了,這事兒爛在肚子里。要是讓別人知道了,咱倆這生意就黃了?!?
沈知意用力點了點頭,盡管他看不見。
“我知道?!?
顧南川走后,沈知意躺在稻草上,手里緊緊攥著那只草螞蚱。
那尖銳的觸須扎著掌心,微痛,卻讓她感到無比真實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顧南川起得比雞還早。
他背著那個破背簍,沒去地里,而是直接鉆進了村后的野樹林。
要想把麥稈編織做成生意,光靠地里撿的那點爛草可不行。
得要韌性好、色澤亮的麥稈,還得經過熏蒸、漂白。
他在林子里轉悠了半天,專門挑那種生長在陰坡、桿子細長的野麥子割。
等到日上三竿,背簍已經裝滿了。
顧南川背著像小山一樣的麥草往回走,剛進村口,就碰上了一群去上工的知青。
魏清芷也在其中。
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,頭發(fā)梳得油光水滑,正跟旁邊的男知青說笑。
一抬頭,看見顧南川灰頭土臉地背著一筐草,魏清芷臉上的笑意瞬間變成了鄙夷。
“喲,這不是顧大能人嗎?”
魏清芷陰陽怪氣地開口,聲音尖細,“昨天不是挺威風嗎?怎么今天改行撿破爛了?這是家里揭不開鍋,準備吃草了?”
旁邊的幾個知青也跟著哄笑起來。
“南川啊,你要是餓了就說話,咱們食堂還有剩的窩頭?!?
“就是,好好的壯勞力,不去掙工分,背這堆爛草干什么?”
顧南川腳步未停,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。
在他眼里,這些人跟路邊亂叫的野狗沒什么區(qū)別。
跟他們解釋什么是工藝品?
什么是外匯?
那是對牛彈琴。
“讓開?!?
顧南川走到路中間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他身上那股子煞氣,是昨天在地里拿鐮刀練出來的,還沒散干凈。
擋路的幾個男知青被他眼神一掃,下意識地往兩邊縮了縮。
魏清芷見狀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她覺得自己被無視了,這種感覺比被罵還要難受。
“顧南川!你裝什么裝!”
魏清芷沖著他的背影喊道,“你就是個沒出息的泥腿子!離了我,你連飯都吃不上!你就抱著你的爛草過一輩子吧!”
顧南川停下腳步。
他慢慢轉過身,目光落在魏清芷那張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帶著三分譏諷,七分不屑。
“魏清芷,把你的眼睛擦亮點?!?
顧南川拍了拍身后的背簍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“別到時候求著我,想買我這爛草,都排不上號。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留下魏清芷在原地氣得跺腳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瘋了……他絕對是瘋了!”魏清芷咬牙切齒,“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時候!”
顧南川回到家,關上院門,把外界的嘈雜隔絕在外。
他看著滿院子的麥草,眼神堅定。
笑吧。
現(xiàn)在笑得有多大聲,將來哭得就有多慘。
這第一桶金,他顧南川賺定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