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川看著圖紙,眼里的光亮得嚇人。
“開工!”
這一聲令下,整個“作坊”全速運轉(zhuǎn)。
秀兒負責把麥稈剖成發(fā)絲細的絲線,用來做鳳凰的絨毛。
桂花嫂負責篩選顏色最正、光澤最好的麥稈,用來做主羽。
根叔負責打磨竹篾,保證光滑不刺手。
而最核心的組裝,全靠顧南川和沈知意。
顧南川的手勁大,負責把竹篾和鐵絲擰成骨架。
那是一個極其枯燥且費力的過程。
鐵絲勒進肉里,生疼。
但他穩(wěn)得像塊石頭,每一根骨架的角度都嚴格按照圖紙,分毫不差。
骨架搭好,足有一人高。
那種龐大的壓迫感瞬間就出來了。
接下來是“填肉”。
沈知意拿著鑷子和膠水,一點點往骨架上粘麥草。
這活兒比繡花還累眼。
鳳凰的每一片羽毛,都要考慮到紋理的走向和光澤的變化。
稍有不慎,就會顯得呆板。
夜深人靜。
屋里的煤油燈芯挑了又挑。
顧南川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紅糖水,走到沈知意身后。
“歇會兒?!?
他把碗遞過去,順手接過她手里的鑷子。
沈知意揉了揉酸脹的脖子,看著眼前已經(jīng)初具雛形的鳳凰,眼里滿是癡迷。
“南川,你看這尾巴……是不是還得再加點顏色?”
現(xiàn)在的鳳凰通體金黃,雖然貴氣,但總覺得少了點層次。
“加?!?
顧南川喝了一口水,目光落在墻角那幾個染缸上。
“明天我重新調(diào)色。要那種火紅,還要帶點金橘色的過渡。就像……夕陽燒云的那種顏色?!?
“那種顏色很難染,溫度差一度都不行?!鄙蛑庥行摹?
“那就試?!鳖櫮洗ǚ畔峦?,眼神堅定,“試一百次,一千次,總能試出來?!?
他轉(zhuǎn)過身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東風廠想跟咱們斗寶,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,什么叫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”
就在這時,院門被輕輕敲響了。
“南川哥……睡了嗎?”
是二癩子的聲音,聽著有點賊頭賊腦的。
顧南川皺眉,走過去拉開門。
二癩子站在門口,懷里鼓鼓囊囊的,似乎揣著什么東西。
看見顧南川,他嘿嘿一笑,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。
打開一看,里面全是那種只有深山老林里才有的“金絲草”。
這種草比普通麥稈更細、更韌,顏色金黃發(fā)亮,是編織的上品。
“南川哥,我知道你們在弄大動靜?!倍]子撓了撓頭,臉上少有的正經(jīng),“我也幫不上啥忙,這草是我跑了三十里山路,在鷹嘴崖那邊割的。你看看……能不能用?”
顧南川拿起一根金絲草,手指輕輕一捻。
滑潤,堅韌,帶著股野性的生命力。
這正是做鳳凰翎毛的絕佳材料!
“能用?!?
顧南川看著二癩子,第一次覺得這混不吝的小子有點順眼。
“多少錢?”
“不要錢!”二癩子連連擺手,“南川哥,你給村里大伙兒找了活路,這草就算我的一點心意。要是這鳳凰真能飛出去,我也能跟人吹牛逼,說那鳳凰毛是我割的!”
說完,二癩子把布包往地上一放,轉(zhuǎn)身跑進了夜色里。
顧南川看著地上的金絲草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人心齊了。
這鳳凰,想不飛都難。
他轉(zhuǎn)身回屋,把金絲草放在沈知意面前。
“知意,你看?!?
“這是老天爺都在幫咱們?!?
“這只鳳凰,注定要震驚全省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