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兩人穿得還算整齊，但那一身掩蓋不住的風(fēng)塵仆仆，確實跟這臥鋪車廂格格不入。

“把票拿出來看看?！绷熊噯T伸出手。

顧南川沒說話，從貼身口袋里掏出兩張粉紅色的臥鋪票，連同那張蓋著“省對外貿(mào)易局”鮮紅公章的介紹信，還有那封來自京城總公司的邀請函，一起拍在了小桌板上。

“啪?！?

聲音清脆。

列車員拿起票驗了驗，真的。

再拿起那張介紹信，眼神變了變。

省外貿(mào)局？

這可是創(chuàng)匯的大單位。

最后，當(dāng)她的目光落在那封牛皮紙信封上，看到“華夏工藝美術(shù)總公司”那排紅字時，手抖了一下。

在這個年代，帶“總公司”、“京城”字頭的單位，那都是通天的存在。

“這……”列車員咽了口唾沫，態(tài)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(zhuǎn)彎。

她雙手把東西遞還給顧南川，臉上堆滿了笑：“原來是進(jìn)京匯報工作的同志?。≌`會，都是誤會！”

轉(zhuǎn)過頭，列車員對著那個紡織廠副廠長臉一沉：“這位同志，人家票證齊全，還是省里特批的進(jìn)京人員。這下鋪本來就是人家的，你鬧什么鬧？再吵吵，我就叫乘警了！”

副廠長傻眼了。

他盯著那封信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
工藝美術(shù)總公司？

特批進(jìn)京？

這……這泥腿子到底什么來頭？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副廠長張口結(jié)舌，臉漲成了豬肝色，最后只能灰溜溜地?fù)炱鸸陌?，縮回自己的鋪位，把臉轉(zhuǎn)過去對著墻，再也不敢吭聲。

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，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。

顧南川收起信件，像是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一樣，轉(zhuǎn)頭看向沈知意。

“睡吧?！?

他幫她把被角掖好，動作輕柔得不像話，“這下清凈了?！?

沈知意躺在鋪位上，聽著火車有節(jié)奏的哐當(dāng)聲，看著坐在中鋪邊緣、像座山一樣守著她的顧南川。

那種熟悉的安全感，再次將她包裹。

“南川?！?

“嗯？”

“到了京城……我們真的能贏嗎？”

顧南川低下頭，看著她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閃爍的眼睛。

“不是能不能?！?

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。

“是我們來了，他們就得讓路?！?

火車一路向北，穿過平原，跨過黃河。

兩天一夜后。

當(dāng)?shù)谝豢|晨光照亮了遠(yuǎn)處那巍峨的古城墻輪廓時，廣播里傳來了播音員激動的聲音。

“各位旅客請注意，列車即將到達(dá)終點站dd北京！”

顧南川站在車窗前，看著那座在晨霧中蘇醒的龐大城市。

這一次，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過客。

他是帶著刀來的。

“知意，醒醒。”

顧南川輕輕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。

“到家了。”

沈知意猛地睜開眼，坐起身，目光透過車窗，貪婪而又恐懼地看著窗外的景色。

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紅墻綠瓦。

還有那空氣中特有的干燥味道。

京城。

她回來了。

只不過這一次，她不再是那個被抄家趕走的落魄小姐。

她是“南意工藝”的首席設(shè)計師。

她是顧南川的愛人。

“走?！?

顧南川一把扛起那個裝有鳳凰的木箱，另一只手緊緊牽住她。

“咱們?nèi)菐退^的‘大師’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