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嚇壞了。
這里畢竟是京城,要是鬧大了,顧南川會被連累的。
“南川,松手……我們走吧?!彼櫮洗ǖ男渥?,近乎哀求。
顧南川沒動。
他環(huán)視了一圈這些占著別人房子還理直氣壯的人,目光最后落在那個被砍掉的海棠樹樁上。
他猛地一甩手,張嬸踉蹌著后退好幾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聽著?!鳖櫮洗ǖ穆曇舸┩噶肃须s,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,“這房子,姓沈?!?
“現(xiàn)在它是你們的窩,但這地契上的名字,還沒改呢?!?
“你們最好祈禱這房子別塌了,別壞了。因為早晚有一天,我會拿著房本,把你們一個個請出去?!?
顧南川說完,沒再看這群人一眼。
他轉身,單手摟住沈知意的肩膀,把她帶回板車旁。
“師傅,走。去前門?!?
板車重新啟動。
身后傳來張嬸氣急敗壞的罵聲:“呸!什么東西!還想回來?做夢去吧!”
沈知意坐在車上,低著頭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。
“是不是覺得很丟人?”顧南川遞給她一張紙,沒勸她別哭。
沈知意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“那是我的家……那棵海棠樹……沒了?!彼煅手?,“他們把院子糟蹋成那樣……”
“那就買回來,拆了重建?!鳖櫮洗粗胺剑Z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買棵白菜,“把那些違建拆了,把那些臟東西扔出去。重新種上海棠樹,種滿院子?!?
沈知意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:“可是……那是京城的房子,要很多錢,還要政策……”
“錢,我們這次就是來賺的?!鳖櫮洗ㄖ噶酥干砗蟮哪鞠洌爸劣谡?,天會亮的。等到那天,我要讓你堂堂正正地拿著鑰匙,打開那扇大門?!?
他握住她冰涼的手,用力捏了捏。
“知意,記住今天的屈辱。它是柴火,能把咱們心里的火燒得更旺?!?
板車穿過正陽門,巍峨的城樓在夕陽下投下巨大的陰影。
顧南川看著那座城樓,眼底的野心在瘋狂生長。
這京城的水很深,但他顧南川,不是來趟水的。
他是來把這水攪渾,再把龍釣上來的。
“到了?!卑遘噹煾岛傲艘宦暋?
前門外,華夏工藝美術總公司的招待所就在眼前。
顧南川付了錢,扛起木箱。
“把眼淚擦干?!彼麑ι蛑庹f,“接下來,咱們要見的,是能決定咱們命運的大人物。別讓人看輕了。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氣,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淚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領,挺直了脊背。
“走?!?
招待所的大廳里,人來人往。
不少人都帶著大包小包的樣品,操著各地的口音。
顧南川走到前臺,把那封牛皮紙信封拍在桌上。
“紅旗公社,顧南川,沈知意。受邀報到?!?
前臺的服務員是個年輕姑娘,原本還在漫不經(jīng)心地織毛衣,看到信封上的紅章,立馬站了起來。
“原來是顧同志!總公司的領導特意交代過,你們來了直接去三樓會議室。陳老正在那兒等著呢?!?
“陳老?”顧南川眉頭一挑。
“就是總公司的陳總工,這次匯報展的總負責人。”服務員一臉羨慕,“陳老可是輕易不見人的,你們面子真大?!?
顧南川和沈知意對視一眼。
看來,那只鳳凰飛得比想象中還要高。
“多謝。”
顧南川扛著箱子,帶著沈知意,大步走向樓梯。
三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,里面?zhèn)鞒黾ち业臓幷撀暋?
“這種草編就是難登大雅之堂!怎么能放在核心展區(qū)?那是留給景泰藍和蘇繡的位置!”
“老趙,你這是偏見!藝術不分材質(zhì),只看神韻!我看過照片,那只鳳凰絕對夠格!”
顧南川站在門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又有人看不起麥草?
他抬起腳,直接踹開了那扇虛掩的門。
“砰!”
屋里的爭論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門口這個扛著大木箱的高大男人身上。
顧南川把箱子往地上一頓,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“各位領導,是不是難登大雅之堂,看了貨再說。”
“紅旗公社顧南川,帶著‘涅’,來給各位開開眼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