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包里拿出一個昨天在五金店買的小射燈,接上電源,調整角度。
“啪。”
一道強光打在鳳凰身上。
奇跡發(fā)生了。
原本在自然光下顯得有些雜亂的展廳背景,徹底消失了。
在王廠長那座巨大的、深沉的紫檀屏風襯托下,那只被強光籠罩的鳳凰,瞬間爆發(fā)出了驚人的視覺沖擊力。
深紫色的背景如同一片沉寂的夜空,而那只金紅相間、尾羽流光溢彩的鳳凰,就像是劃破夜空的烈火,鮮活、熱烈、呼之欲出!
那種強烈的色彩反差,讓旁邊的屏風瞬間淪為了陪襯,甚至顯得有些笨重和死氣沉沉。
“這……”王廠長正拿著茶杯喝水,一回頭看見這一幕,一口水差點噴出來。
他引以為傲的鎮(zhèn)廠之寶,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專門為了給這只草雞搭臺子用的幕布!
“王廠長,謝了啊。”顧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,沖王廠長咧嘴一笑,“要是沒您這塊背景板,我這鳳凰還真飛不起來?!?
王廠長的臉瞬間綠了,比那屏風上的松樹葉子還綠。他指著顧南川,手抖了半天:“你……你這是投機取巧!”
“這叫藝術構圖?!鳖櫮洗ㄊ掌鹦θ?,眼神冷淡,“王廠長,既然是斗寶,那就各憑本事。您要是覺得虧了,也可以把屏風搬走。不過我看這大廳里,除了廁所門口,好像也沒地兒能放下您這大家伙了?!?
“你!”王廠長氣得直哆嗦,但看著周圍已經開始進場的其他參展商和工作人員,只能把這口氣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搬走?
開什么玩笑!
這屏風幾百斤重,動一下都得脫層皮。
就在這時,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來了!領導和外賓來了!”
一群穿著中山裝的干部簇擁著幾個金發(fā)碧眼的外國人走了進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,正是陳老,還有外貿部的一位副部長。
顧南川整理了一下衣領,站在展臺一側,像個忠誠的衛(wèi)士。
他看了沈知意一眼,用眼神示意:該你上場了。
人群在展區(qū)前緩緩移動。
路過東風廠的展位時,那個領頭的外國老頭只是掃了一眼屏風,禮貌地點了點頭,嘴里說了句“nice”,腳步卻沒停。
王廠長急得直冒汗,剛想上前介紹,那群人卻已經被旁邊的光芒吸引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那只在深色背景下燃燒的鳳凰死死抓住了。
“ohmygod”
那個外國老頭停下腳步,摘下眼鏡,揉了揉眼睛,又重新戴上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他推開擋在前面的翻譯,快步走到展臺前,臉幾乎貼到了玻璃罩上。
“這是……火?”老頭用生硬的中文問道,“這是真的火嗎?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氣,邁前一步。
她用流利的英語開口,聲音清脆,透著股大家閨秀的自信:“sir,thisisnotfire.thisiswheatstraw,thehumblestplantfromthelandofchina.”(先生,這不是火。這是麥草,是中國土地上最卑微的植物。)
全場寂靜。
連陳老都驚訝地挑了挑眉。
他知道這姑娘手藝好,沒想到洋文也這么溜?
那個外國老頭猛地轉過頭,看著沈知意,眼神里滿是驚喜:“wheatstraw?unbelievable!itlookslikealivingphoenixrisingfromtheashes!”(麥草?難以置信!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從灰燼中重生的活鳳凰?。?
“yes,itsnameisnirvana.”(是的,它的名字叫涅。)沈知意指著鳳凰腳下的焦木,“itsymbolizesthatnomatterhowdeepthesuffering,hopewillalwaysberebornfromthefire.”(它象征著無論苦難多深重,希望總會在烈火中重生。)
外國老頭聽完,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,他緩緩伸出大拇指,眼神變得無比莊重。
“howmuch?”(多少錢?)
顧南川站在一旁,看著沈知意發(fā)光的側臉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他知道,這只鳳凰,不僅飛起來了,還要把這京城的天,捅個窟窿。
而那個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王廠長,此刻臉上的表情,比哭還難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