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發(fā)擰開煤油桶的蓋子,獰笑著走向那堆成品。
“去死吧……”
他剛舉起桶,準(zhǔn)備潑灑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。
不是開燈的聲音,是手電筒。
十幾道強光,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,瞬間把整個牛棚照得如同白晝!
王大發(fā)下意識地抬手擋眼,手里的煤油桶“咣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,油灑了一地。
“誰?”他驚恐地尖叫。
光芒中,一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。
周大炮披著那件舊軍大衣,手里拎著根胳膊粗的棗木杠子,臉黑得像鍋底。
在他身后,趙鐵柱帶著七八個身強力壯的民兵,早已把門口堵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“王大發(fā),你還真敢回來啊?”
周大炮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“本來南川走的時候跟我說,要防著點耗子。我還尋思著,你剛放出來,總得夾著尾巴做人吧?沒想到啊,你這是急著去陰曹地府報到?。 ?
王大發(fā)渾身一軟,癱坐在地上。
他猛地回頭,看向站在門邊的二癩子。
二癩子手里沒拿錢,而是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大扳手。
他看著王大發(fā),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,然后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呸!王大發(fā),你真當(dāng)老子是你養(yǎng)的狗?”
二癩子晃了晃手里的扳手,“顧哥說了,這叫關(guān)門打狗。八百塊?留著給你買紙錢吧!”
“綁了!”
周大炮一聲令下。
幾個民兵如狼似虎地?fù)渖先?,三兩下就把王大發(fā)按在地上,用麻繩捆成了個粽子。
王大發(fā)還在掙扎,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:“放開我!我是采購員!我有關(guān)系!你們敢動我……”
“啪!”
周大炮上去就是一個大耳刮子,扇得王大發(fā)嘴角流血。
“采購員?你現(xiàn)在的身份是縱火犯!是破壞國家出口基地的反革命!”
周大炮指著門楣上那塊金光閃閃的銅牌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看!那是省外貿(mào)局的牌子!動這兒的一草一木,那就是跟國家作對!”
王大發(fā)看著那塊牌子,眼里的光徹底滅了。
完了。
這次是真的完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。
當(dāng)那輛滿載著工業(yè)原料和新設(shè)備的卡車轟鳴著開進周家村時,顧南川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被吊在村口大槐樹下的王大發(fā)。
那是示眾。
也是周大炮給顧南川的一份“投名狀”。
車停穩(wěn)。
顧南川跳下車,走到大槐樹下。
王大發(fā)已經(jīng)沒力氣罵了,耷拉著腦袋,像條死狗。
顧南川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,他轉(zhuǎn)過身,從懷里掏出一包剛從京城帶回來的“中華”煙,拆開,給守在樹下的二癩子遞了一根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顧南川親自給二癩子點上火。
二癩子受寵若驚,手都在抖,那張平日里有些猥瑣的臉上,此刻全是挺直腰桿的自豪。
“南川哥,這狗東西想燒咱們的廠,我沒讓他得逞!”
“記你一功。”
顧南川拍了拍二癩子的肩膀,然后目光掃過周圍圍觀的社員。
那些曾經(jīng)動搖過、懷疑過、甚至想看笑話的人,此刻接觸到顧南川的目光,紛紛低下了頭。
“都聽好了?!?
顧南川的聲音不大,卻在每個人耳邊炸響。
“從今天起,南意工藝廠,不再是牛棚,也不再是小作坊。”
他指著身后卡車上那堆積如山的物資,還有那張被周大炮捧在手里的、來自京城的嘉獎令。
“咱們是吃皇糧的正規(guī)軍?!?
“以后誰要是再敢動歪心思,王大發(fā)就是榜樣。”
顧南川猛地一揮手。
“卸貨!開工!”
“咱們的鳳凰,該下金蛋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