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報紙被顧南川拍在桌子上,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這一聲,把嚴(yán)松老爺子嚇得一哆嗦,手里的旱煙袋差點(diǎn)沒拿穩(wěn)。
屋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半個月。
原本一個月的時間被腰斬了一半,還要拿出比“涅”更震撼的新品。
這在常人眼里,簡直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公雞下蛋dd不可能的事。
“都啞巴了?”
顧南川環(huán)視了一圈,目光掃過嚴(yán)松、根叔、桂花嫂,最后落在臉色發(fā)白的沈知意身上。
他從兜里掏出那盒“中華”,抽出一根,沒點(diǎn),就在手里轉(zhuǎn)著。
“廣交會提前,那是好事?!?
顧南川的聲音平穩(wěn),聽不出半點(diǎn)慌亂。
“說明咱們的國家急著跟世界做生意,說明洋人急著看咱們的貨。咱們要是能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把東西拿出來,那就是雪中送炭,是給國家長臉?!?
“可是廠長……”嚴(yán)松推了推眼鏡,眉頭皺成個“川”字,“那可是龍??!咱們連個圖紙都沒有,光是那個骨架怎么搭,鱗片怎么弄,半個月……懸!”
龍和鳳不一樣。
鳳重在羽毛的飄逸,那是柔勁兒。
龍重在氣勢,是盤旋,是威嚴(yán),是那股子要沖破九霄的霸氣。
尤其是龍鱗,成千上萬片,每一片都要大小一致,排列整齊,稍微錯一點(diǎn),那就成了長蟲,不是龍。
“懸?”顧南川把煙叼在嘴里,劃著火柴點(diǎn)燃,“在南意廠,就沒有‘懸’這個字。”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沈知意,眼神灼灼。
“知意,圖紙你今晚必須出。不用管怎么做,你只管畫出你心里最威風(fēng)的那條龍。剩下的,交給我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心里的慌亂莫名地散去了一半。
“好?!彼Я艘а?,“我要畫一條‘飛龍在天’。五爪金龍,盤柱而上,龍頭向東?!?
“就這個!”顧南川猛地一拍大腿,“根叔,別去山上砍竹子了。去把咱們廠房后面那根晾衣裳用的老榆木桿子鋸下來?!?
“啊?”根叔愣住了,“那可是好木頭……”
“就是好木頭才配得上金龍?!鳖櫮洗ㄕ酒鹕恚叩綁?,拿起一把大號的鐵皮剪刀,“二癩子,去把車間里那卷最厚的鐵絲拿來。還有,去村里收銅錢,越多越好?!?
“收銅錢?”二癩子撓了撓頭,一臉懵,“哥,這又是唱哪出?”
“做模具?!?
顧南川眼里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龍鱗要是靠手剪,累死咱們也做不完。我要做個沖壓模具,用封口機(jī)的壓力,把麥草片直接壓成鱗片!”
這話一出,屋里幾個人都聽傻了。
用封口機(jī)壓龍鱗?
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?
顧南川沒解釋,直接動手。
他找來一塊廢鐵皮,比劃著沈知意隨手畫出的鱗片形狀,開始打磨。
這是一場跟時間的賽跑。
當(dāng)晚,南意廠的燈光徹夜未熄。
沈知意趴在桌子上,手里的鉛筆換了一支又一支。
廢紙簍滿了又空。
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一張兩米長的巨幅圖紙鋪在了顧南川面前。
圖上的金龍,身軀蜿蜒有力,龍爪蒼勁,龍須飛揚(yáng),那雙眼睛里透著股睥睨天下的皇氣。
“絕了?!?
顧南川看著圖紙,眼底全是血絲,卻亮得嚇人。
“這就是咱們的鎮(zhèn)廠之寶?!?
他轉(zhuǎn)身走到那臺改裝過的封口機(jī)前。
原本的加熱條已經(jīng)被拆了下來,換上了一個顧南川連夜打磨出來的簡易沖壓模具。
“根叔,上草!”
根叔趕緊遞過來一把處理好、燙得平平整整的寬麥稈。
這是顧南川特意挑選的麥稈中段,最寬、最韌、色澤最亮。
顧南川把麥稈塞進(jìn)模具,腳下一踩踏板。
“咔噠!”
一聲脆響。
一片完美的、帶有弧度的、邊緣整齊的半圓形“龍鱗”掉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