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景邦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這是他的痛處。
他不想死在這兒,他還有滿腹的才華沒施展,還有家族的屈辱沒洗刷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蘇景邦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請您出山。”
顧南川指了指停在遠(yuǎn)處的那輛解放牌卡車。
“南意工藝廠,現(xiàn)在手握二十三萬美金的外匯訂單,手里有五百畝原料基地,還有一千多號工人?!?
“但我缺一個大管家?!?
“缺一個能跟洋人拍桌子,能把合同里的每一個標(biāo)點(diǎn)符號都摳出錢來的人?!?
顧南川盯著蘇景邦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“蘇先生,您這雙手,是用來簽幾百萬合同的,不是用來砸石頭的?!?
“怎么樣?有沒有興趣,換個活法?”
蘇景邦沉默了。
他看著顧南川,又看了看遠(yuǎn)處那輛卡車。
二十三萬美金。
在這個年代,這絕對是個天文數(shù)字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,雖然看著年輕,但身上那股子氣勢,那種運(yùn)籌帷幄的自信,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。
“你就不怕我是個騙子?或者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?”
蘇景邦試探著問道。
顧南川笑了。
他站起身,把那包豬頭肉打開,香氣瞬間彌漫開來。
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?!?
“而且,我相信我的眼光。”
顧南川擰開一瓶茅臺,倒了兩杯,一杯推到蘇景邦面前。
“蘇先生,這酒,是給未來的蘇總經(jīng)理喝的?!?
“如果您喝了,咱們就走。如果您不喝,我顧南川轉(zhuǎn)身就走,絕不糾纏?!?
風(fēng),呼呼地吹過采石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角落。
蘇景邦看著那杯酒。
酒液清澈,倒映著他那張布滿風(fēng)霜的臉。
良久。
他伸出了那雙布滿老繭和傷口的手,端起了酒杯。
“顧廠長?!?
蘇景邦的聲音有些哽咽,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爆發(fā)。
“這酒,我喝?!?
“但丑話說在前頭。如果你那個廠子只是個草臺班子,或者你敢在質(zhì)量上糊弄洋人……”
“我蘇景邦,第一個砸了你的招牌?!?
顧南川舉起酒杯,與他重重一碰。
“當(dāng)dd!”
清脆的撞擊聲,宣告了南意廠大腦的歸位。
“放心。”
顧南川一飲而盡,將酒杯倒扣。
“我顧南川要做的,是世界第一。”
“這點(diǎn)野心要是都沒有,我也不敢來請您這尊大佛。”
二癩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……這就成了?
幾句話,一瓶酒,就把這個看起來又臭又硬的石頭給拿下了?
“二癩子!愣著干什么?”
顧南川把空酒瓶扔給二癩子。
“去,幫蘇總經(jīng)理收拾行李?!?
“咱們回廠!”
半小時后。
解放牌卡車轟鳴著駛出了采石場。
蘇景邦坐在副駕駛上,懷里抱著那本《國際商法》,看著窗外倒退的風(fēng)景,眼眶濕潤。
他知道,自己終于熬出頭了。
而顧南川坐在駕駛位上,嘴角掛著笑。
有了蘇景邦,南意廠的最后一塊拼圖,終于補(bǔ)齊了。
接下來的這場硬仗,他有十足的把握,把那些牛鬼蛇神,全部碾碎。
只是,他們誰也沒注意到。
在采石場的一個陰暗角落里,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離去的卡車。
那是之前在縣城被顧南川教訓(xùn)過的黑皮的一個遠(yuǎn)房表弟。
他悄悄溜出采石場,跑向了鎮(zhèn)上的郵電局。
一個電話,撥通了京城的某個號碼。
“喂……是沈先生嗎?那個顧南川,從采石場帶走了一個人……”
“對,是個戴眼鏡的瘸子……好像叫什么蘇景邦……”
電話那頭,沈仲景握著聽筒的手,猛地收緊。
“蘇景邦?”
沈仲景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和恐懼。
“這小子……怎么會找到他?”
“快!不惜一切代價,給我攔住他們!絕不能讓蘇景邦進(jìn)南意廠的大門!”
“他要是進(jìn)了廠,咱們就真的沒活路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