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像一塊巨大的、凝固了的血珀,把所有的光都吸了進(jìn)去。
那是一條龍。
一條盤繞在焦黑龍柱之上,即將沖天而起的五爪金龍。
它的身體,完全是用那種帶著紫金色光暈的“中國紅”麥草編織而成。
成千上萬片龍鱗,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金屬質(zhì)感。
它不是靜止的。
隨著光線的變化,那龍鱗仿佛在微微起伏,那龍身仿佛在緩緩游動。
最要命的,是那雙眼睛。
兩顆黑瑪瑙,被沈知意用一種特殊的手法鑲嵌,眼底深處,竟然透著一絲暗紅色的光。
威嚴(yán)、霸道、睥睨天下。
仿佛它看你一眼,你就要跪下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
佐藤一郎臉上的傲慢和輕蔑,瞬間凝固了。
他手里的竹杖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像個夢游的人,一步步走到那條龍面前,伸出手,想要去觸摸那流光溢彩的龍鱗。
他的手,在發(fā)抖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紅?”
佐藤一郎的聲音都在顫抖,那口生硬的中文,此刻變得結(jié)結(jié)巴巴。
“這不是染料能染出來的顏色……這……這是有生命的顏色!”
他猛地轉(zhuǎn)過頭,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李萬成。
“是你?”
李萬成推了推眼鏡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佐藤先生,久仰了?!?
“你管這叫‘紫氣東來’,我管它叫‘鳳凰啼血’?!?
“這紅色里,加了三錢紫金粉,一錢麒麟血?!?
李萬成說得神神叨叨,像個老神棍。
佐藤一郎卻聽懂了。
那是兩種已經(jīng)失傳的礦物顏料!
在日本的古籍里有記載,那是只有古代中國皇室才能使用的禁色!
“你們……你們竟然找到了這種東西?”
佐藤一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再看向那條龍時,眼神已經(jīng)不是欣賞,而是狂熱,是占有!
“顧先生!”
佐藤一郎猛地轉(zhuǎn)向顧南川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我為我之前的無禮,向您道歉?!?
“請問,這條龍,您愿意出讓嗎?”
“我愿意出……一千美金!”
他報出了一個自認(rèn)為的天價。
顧南川還沒說話,旁邊的二癩子已經(jīng)樂了。
“小日本,你打發(fā)要飯的呢?咱們那只鳳凰都賣八百了,這龍才一千?”
顧南川擺了擺手,示意二癩子閉嘴。
他走到佐藤一郎面前,搖了搖頭。
“佐藤先生,您還是不懂。”
顧南川指著那條龍。
“在中國,龍,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?!?
“它是圖騰,是信仰,是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脊梁?!?
顧南川的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。
“這條龍,我管它叫‘龍?zhí)ь^’?!?
“它不賣?!?
“因為,它代表著一個信號――”
顧南川的目光,掃過在場所有目瞪口呆的日本人,掃過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縣干部。
“沉睡的東方巨龍,該醒了?!?
“從今天起,這世界上最好的編織工藝,姓華夏?!?
“也姓――南意?!?
佐藤一郎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,看著他身后那條威嚴(yán)霸道的赤金龍。
他緩緩地,再一次彎下了腰。
這一次,是九十度。
那是學(xué)生對老師,敗者對勝者的禮節(jié)。
他知道,他輸了。
他那所謂的“編織之神”的名號,在這條龍面前,不過是個笑話。
而他更知道,從今天起,世界工藝美術(shù)的版圖,將因為這個叫顧南川的中國男人,而被徹底改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