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癩子，開車?！?

吉普車駛?cè)牍さ亍?

這里比外面看著還要亂。

到處都是推土機、挖掘機，塵土遮天蔽日。

工人們光著膀子，喊著號子，那種熱火朝天的勁頭，比南意廠還要瘋魔十倍。

“川哥，這地方的人……怎么跟打了雞血似的？”二癩子看著窗外，有點懵。

“因為這兒有條規(guī)矩?！?

顧南川看著窗外一輛滿載泥土的卡車飛馳而過。

“四分錢?！?

“啥？”

“運一車土，獎四分錢。”

顧南川的眼神變得深邃。

“別小看這四分錢。它打破了大鍋飯，打破了鐵飯碗?！?

“在這里，干得多就拿得多，上不封頂?！?

“這就是我們要找的‘免死金牌’的根源?！?

車子在一排藍色的鐵皮板房前停下。

這里就是蛇口工業(yè)區(qū)臨時的指揮中心。

簡陋，燥熱，甚至連個像樣的會議室都沒有。

但顧南川知道，就在這幾間鐵皮房里，正在醞釀著一場改變中國命運的風(fēng)暴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領(lǐng)，提著木盒，大步走了過去。

剛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鞒鲆魂嚰ち业臓幊陈暋?

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”

“港商那邊要求獨資！他們不信任咱們的管理！要是咱們還要插手人事，這幾百萬的投資就黃了！”

“黃了就黃了！原則問題不能讓！咱們是社會主義特區(qū)，不是租界！”

兩派意見，針鋒相對。

顧南川站在門口，聽了一會兒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
看來，來得正是時候。

這幫人正為了“所有制”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。

而他顧南川，正好有一個完美的、折中的、既能保住面子又能賺到里子的方案。

“咚咚咚?！?

顧南川敲響了敞開的房門。

屋里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
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。

坐在中間的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，滿頭大汗，襯衫領(lǐng)口敞開著，顯然是剛才吵得最兇的那個。

物資處劉處長。

“你是……顧南川？”劉處長打量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北方人。

“是我?！?

顧南川走進屋，把那個木盒往那張堆滿圖紙的桌子上一放。

“劉處長，各位領(lǐng)導(dǎo)?！?

“我剛才在門口聽了一耳朵?！?

“你們在為港商獨資的事兒發(fā)愁？”

顧南川笑了笑，從兜里掏出那張南意廠的營業(yè)執(zhí)照，還有那份外貿(mào)局的訂單合同。

“正好，我這兒有個不一樣的路子?！?

“我不搞獨資，也不搞合資?！?

“我想搞個‘掛靠’。”

“我出錢，出人，出技術(shù)，出訂單?！?

“特區(qū)出政策，出牌子?！?

“賺了外匯，咱們?nèi)唛_。特區(qū)拿三，我拿七。”

“但這廠子的經(jīng)營權(quán)、人事權(quán)，必須百分之百歸我?！?

顧南川雙手撐在桌子上，目光如炬，掃視全場。

“這叫‘帶資入組’。”

“各位，這筆買賣，咱們能不能談？”

屋里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、甚至有些離經(jīng)叛道的提議給震住了。

帶資入組？

掛靠？

這在當時的政策文件里，可是連提都沒提過的新詞兒。

劉處長盯著顧南川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個木盒。

他突然覺得，這個從北方來的年輕人，身上帶著一股子和這蛇口一樣的味道。

那是野心，是膽量，是對舊規(guī)則的蔑視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

劉處長摘下眼鏡，擦了擦上面的霧氣。

“顧同志，坐下說?！?

“給我們講講，你這‘掛靠’，到底怎么個掛法？”

顧南川拉開椅子，坐了下去。

他知道，這扇門，開了。

只要搞定了這張牌照，南意廠那只鳳凰，就真的穿上了刀槍不入的防彈衣。

任憑安平縣那些牛鬼蛇神再怎么折騰，也別想動他分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