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棲川突然覺得,自己好像從來不了解師傅。那個總是板著臉,嚴格要求每個人的霍老板,心里到底藏著多少故事?
“岳鹿姐,”他問,“云知羽的母親……”
岳鹿知道他想問什么。
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她說,“我只知道,當年云林藝是雜技團最好的綢吊演員,霍老板是黃金搭檔。后來這對搭檔就解體了,老死不相往來那種?!?
岳鹿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,欲又止,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:“有些事,不該我們知道,就別問。好好練功吧。”
陸棲川點點頭,重新走向綢帶。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,陸棲川每天加練四個小時。早上兩小時核心力量訓練,下午兩小時綢吊技巧練習。
岳鹿看不下去,勸他休息,他只是搖頭。
“時間不多了?!彼f。
霍青山每天都來看他訓練,很少說話,只是看,偶爾指點一兩句。他的酒喝得少了,臉上的疲憊卻多了。
第七天晚上,陸棲川終于能穩(wěn)穩(wěn)地倒掛旋轉五圈了。雖然離完整的《后羿射日》還差得遠,但至少是個進步。
他從綢帶上下來時,霍青山遞給他一瓶水。
“歇會兒?!被羟嗌秸f。
陸棲川接過水,大口喝著。
他又想起云知羽臨走前的話:“你身邊那位你覺得很好的人,可能人面獸心,包藏禍心?!?
師傅真是這樣的人嗎?
陸棲川搖搖頭,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不可能的,師傅是嚴厲,但絕對正直。
又過了三天,陸棲川的進步很明顯。倒掛旋轉能做得很穩(wěn)了,單手抓綢帶再做其他有難度的動作時也能做出來,雖然還不夠穩(wěn)。
霍青山來看他訓練,難得地點了點頭。
“有進步?!彼f,“但還差得遠。《后羿射日》最難的不是技巧,是意境。你要演出后羿射日的那種決絕和悲壯,不只是做動作。”
“但是……你連最基本的動作都還難以做到。”
霍青山想了想,“這周末,我們去山上。”
“山上?”
“看日出?!被羟嗌秸f,“看看太陽是怎么升起來的,看看后羿要對付的,到底是什么。”
陸棲川愣住了,但還是點頭:“是,師傅?!?
周末凌晨四點,雜技團一行人坐車上了山。除了霍青山和陸棲川,陳硯舟和岳鹿也跟著來了。
山頂微冷,風也有些大。他們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,等著。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,然后是一抹橙紅,越來越亮。
終于,太陽露出了第一道邊。
金光瞬間灑滿群山,云海翻騰,美得驚心動魄。
陸棲川看呆了。他從未如此認真地看過日出。
霍青山站在他身邊,輕聲說:“后羿射日,不是因為恨太陽,是因為愛世人。九個太陽烤焦了大地,民不聊生,他不得不射?!?
“所以《后羿射日》這套動作,不能只有力量和技巧,要有悲憫?!被羟嗌秸f,“你要讓觀眾看到,那個射日的人,心里有多痛。”
霍青山看著升起的太陽,看了很久很久。
下山的時候,陳硯舟湊到陸棲川身邊,小聲說:“師傅今天怪怪的。”
陸棲川沒說話。他也在想同樣的問題。
也許,《后羿射日》這個節(jié)目中的每一個表演動作都會讓他想起那位藏在心里的故人。
回到雜技團,陸棲川沒有休息,直接去了練功房。他抓住綢帶,閉上眼睛,回想日出的畫面,回想霍青山說的話。
這一次,他沒有急著做技巧,而是先讓身體在綢帶上自然擺動,像在風中。然后他倒掛,旋轉,動作比之前慢,但更穩(wěn)。旋轉到第七圈時,他單手抓綢帶,身體繃成一條直線,另一只手做拉弓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