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來富一身煞氣:“自己老婆自己管,工作都給你了,還要幫你養(yǎng)老婆?養(yǎng)不起就休回娘家去!”
所以,甄鳳華不是不會使枕頭風(fēng)那種后媽手段,甚至可以算個中高手,只是從前不愿意使罷了。
在甄鳳華心里,對家人該以誠,而不是算計,除非,不是家人。
哄個把男人,手拿把掐的事。
劉來富自私,但甄鳳華有手段讓他對自己百依百順,所以劉來富能對前程視作個屁,認為自己是愛美人不要江山的豪杰,俠氣得很。
張小紅先是不服,在屋里叫嚷兩句:“誰家不是老人幫襯兒子,沒房子娶什么媳婦兒,憑什么趕人?”
“憑老子就沒認什么兒媳!”
劉來富吼得房子都嗡嗡響,嚇得兩邊的嬰兒哇哇哭。
可劉晉好像沒聽見一樣,坐在西屋臨時搭的床板上自顧自玩小木槍。
“小晉?”
甄鳳華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,喊一聲兒子。
可劉晉依然頭都沒轉(zhuǎn),低頭擺弄。
甄鳳華慌了神:“老劉,你快來!”
劉來富聽到老婆喊,麻溜兒進屋:“咋啦咋啦?”
“小晉好像聽不見!”
甄鳳華已經(jīng)一臉淚,跪爬著挪到床尾,看著專心致志擺弄玩具的兒子。
劉來富也扯脖子喊幾聲,劉晉依舊不為所動。
“快,快抱去醫(yī)院給大夫瞧瞧?!?
米多中午早下班回來送奶,就見隔壁劉來富抱著兒子往駐地那邊跑,看他懷里的劉晉精神還不錯的樣子,手里還拿著木頭玩具。
等米多吃過午飯休息一會兒給聲聲喂過奶出門上班時,看見劉來富抱著劉晉從吉普車上下來進屋。
那估計不是啥大事。
事情很大。
劉來富抱著劉晉回家,看到一臉殷切的老婆,深呼吸好幾口,才敢開口:“鳳華,醫(yī)生說小晉這多半是藥物副作用,當(dāng)時為救命從豐春拿回來的鏈霉素,有的人用了之后,就會出現(xiàn)這種情況?!?
甄鳳華一張臉白得毫無血色,遭大罪之后兩頰凹陷,已經(jīng)哭過一遍又一遍,大眼摳摳著紅得嚇人:“這種什么情況?”
“就是…”劉來富一咬牙,“耳聾,再也聽不見,沒有什么手段能治好。”
甄鳳華一生命運多舛,幼時家境貧寒,逃過難,要過飯,父兄勾搭上偽政府成為漢奸后,搖身一變成為呼奴使婢的嬌小姐,讀書習(xí)字上洋學(xué)堂,能識洋文能彈鋼琴,曾經(jīng)穿著學(xué)生裝抱著書在校園梧桐樹下散步,被人叫一聲密斯甄。
也曾對一個進步青年偷偷起過旖旎少女心思,夢里兩人你彈琴我唱歌,寫盡世間美好。
倭人敗走,父兄需要另一個靠山,把她當(dāng)禮物一樣送給軍閥,成為軍閥的第七任姨太太。
軍閥喜歡女人穿改良旗袍,她就給自己做旗袍,伺候得小意溫柔,在后院活得比其他姨太太好。
一朝變天,軍閥和父兄都被新政府槍斃。
聽說槍斃那天,校場上站滿圍觀群眾拍手稱快。
還聽說兄長掙脫繩索,在校場上跑了三圈,最終被按住,槍抵著腦袋,收尸的時候只剩下小半個頭。
當(dāng)年做為被解救婦女走出軍閥后院,聽說這些事,她很平靜。
如今,依然很平靜:“不就是聽不見嗎,我兒子還活著,將來還能娶妻生子,活得很好?!盻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