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，不止是天賦。

玄塵子運起望氣術(shù)細看，那縷金色氣息的本質(zhì)高得可怕，分明是某位大能留下的印記，此刻正被吐納法引動，主動護持這少年道基！

他想起了白天廢墟中那股污穢的魔氣。

又看了看眼前金光隱現(xiàn)的少年。

篝火“噼啪”爆開一朵火星。

陳無咎睜開眼。

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，清澈得驚人。先前沉郁的悲痛還在，卻已沉淀下去，化作眼底一抹堅硬的底色。

“師父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(wěn)，“我好像…看見北斗了?！?

玄塵子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驚濤，沉聲道：“看到哪幾顆？”

“四顆亮，三顆暗?！?

“天樞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權(quán)四星為魁，主生殺予奪；玉衡、開陽、瑤光三星為杓，主福祿壽考。”玄塵子緩緩道，“你如今只見魁星，不見杓星，是殺伐已啟，福緣未至。記住了——北斗注死經(jīng)，修的從來不只是殺伐。殺與生，是一體兩面?！?

他將經(jīng)書翻到第二頁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體經(jīng)絡(luò)圖，七顆星辰標注在七個關(guān)鍵竅穴上。

“北斗第一星，天樞，對應(yīng)丹田氣海。今夜你就練這一處?！毙m子手指點在圖上天樞星位，“引靈氣入此穴，觀想星光淬煉，直至竅穴發(fā)熱，如握星辰?！?

陳無咎點頭，重新閉目。

這一次，他有意識地引導(dǎo)那股金色熱流匯向丹田。起初有些滯澀，那熱流桀驁，不太聽使喚。但當他觀想天樞星亮起的畫面時，熱流忽然溫順下來，乖乖沉入氣海，緩緩旋轉(zhuǎn)。

每轉(zhuǎn)一圈，丹田就溫熱一分。像寒冬里揣了個暖爐。

不知過了多久——

“嗡！”

丹田處輕輕一震。

一股清涼之氣從氣海升起，順督脈直沖頭頂百會穴，又沿著任脈落下，完成一個小周天循環(huán)。所過之處，經(jīng)絡(luò)通暢，疲乏盡消。

陳無咎睜開眼，天邊已泛起魚肚白。

一夜未眠，卻神清氣爽，耳目清明。他甚至能聽見二十丈外枯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，能看清遠處山巒晨霧流動的軌跡。

“師父，我——”

“別說話?！毙m子盤坐在對面，眼睛布滿血絲，顯然守了一夜。他死死盯著陳無咎，聲音發(fā)緊，“運轉(zhuǎn)靈氣，聚于指尖?！?

陳無咎依催動丹田那團溫熱氣息，引出一縷，運至右手食指。

指尖泛起極淡的白光，雖然微弱，卻凝實不散。

玄塵子盯著那點微光看了足足五息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整個人像卸下千斤重擔，癱坐下來。

“一夜…引氣入體，小周天成?！彼嘈χ鴵u頭，眼里卻閃著光，“我當年用了整整一年，才摸到門檻。你這一夜…抵我十年苦功?！?

陳無咎看著指尖微光，又看向玄塵子：“是師父教得好?！?

“少拍馬屁?！毙m子笑罵一句，神色卻認真起來，“不過有件事我得說清楚——你這進境太快，未必是好事。修道如建房，地基不牢，樓蓋得再高也得塌。從今天起，你每日需花三個時辰打磨根基，不可貪功冒進?！?

“是。”

“還有，”玄塵子從懷里摸出個小布袋，扔過去，“這里面是‘凈塵符’、‘驅(qū)邪符’各三張，還有一顆‘回氣丹’。符怎么用，經(jīng)書后面有寫；丹藥是保命用的，非生死關(guān)頭別吃?！?

陳無咎接過布袋。布料粗糙，卻沉甸甸的。

“師父要離開？”

“那三只狼妖只是嘍啰，背后必有主使。”玄塵子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，“我去查查這股魔氣的源頭。少則三日，多則半月，必回?！?

他走到廢墟邊緣，又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陳無咎：

“我回來之前，你就待在這里，哪兒也別去。白天練氣，晚上練符。若再有妖物來襲”

玄塵子解下腰間那柄銹劍，倒插在陳無咎身前地上。

“這劍雖破，卻飲過十七只妖魔的血。煞氣重，尋常小妖不敢近。若有萬一”

陳無咎看著那柄銹跡斑斑的劍，又看向玄塵子：“師父，小心?！?

玄塵子笑了：“放心，道爺我雖然修為不濟，逃命的功夫還是有的。”

說罷，他掐了個訣，身形一晃，竟如青煙般消散在晨霧中。

陳無咎站在原地，直到玄塵子的氣息徹底消失，才緩緩蹲下身，握住了那柄銹劍。

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。朝陽正從山脊后探出頭，金光刺破晨霧，照亮廢墟，照亮滿地狼藉，也照亮少年沾著灰土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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