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一線間，陳無咎腦海中忽然閃過玄塵子演示步法時的一句話：

“北斗步踏的是星位，借的是天勢。天勢為何？周行不殆，運轉(zhuǎn)不休。故步法精髓不在‘避’，而在‘轉(zhuǎn)’——敵力愈強，我轉(zhuǎn)愈疾，借力打力，方是上乘。”

借力打力

陳無咎目光掃過尸魈再次拍來的巨爪，又瞥見側(cè)面一只狼妖正欲撲上。

電光石火間，他心念已定。

不避不閃，反而迎著尸魈巨爪踏出一步——踏的卻不是星位，而是尸魈爪風(fēng)最弱處！

同時銹劍斜引，不是刺向尸魈，而是點向側(cè)面那只狼妖！

“噗！”

劍尖精準(zhǔn)刺入狼妖眼窩！那狼妖慘嚎倒退，陳無咎卻借這一刺之力，身形如陀螺般疾旋，險之又險從尸魈爪下滑過！

尸魈一爪拍空，收勢不及，竟將側(cè)面另一只撲來的狼妖拍得骨斷筋折！

“就是現(xiàn)在！”

陳無咎旋身未盡，劍勢已轉(zhuǎn)。他借著旋身之力，將全身剩余靈氣盡數(shù)灌入銹劍，劍身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！

一劍，刺向尸魈后頸！

那里并非罩門，但皮甲稍薄，且方才尸魈拍死同伙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，正是破綻！

“嗤啦——??！”

劍刃撕開皮甲，深入三寸！暗綠色粘液噴涌而出！

“嗷——?。?！”

尸魈發(fā)出凄厲痛吼，反手一掌拍向身后！

陳無咎早有預(yù)料，刺中即退，身形如風(fēng)中落葉般飄然后掠。可尸魈這一掌含怒而發(fā)，掌風(fēng)余勁仍掃中他左肩——

“咔嚓！”

左肩劇痛，骨頭怕是裂了。

陳無咎悶哼一聲，借勢再退，直退到桃樹下，背靠樹干才穩(wěn)住身形。

尸魈捂住后頸傷口，粘液從指縫汩汩涌出。它死死盯著陳無咎，眼中已無輕蔑，只?？癖⒁?。

尸魈捂住后頸傷口，粘液從指縫汩汩涌出。它死死盯著陳無咎，眼中已無輕蔑，只?？癖⒁狻?

剩余五只狼妖見狀，非但未退，反而齜牙低吼，緩緩圍上。

陳無咎左臂垂軟，右手緊握銹劍，劍尖微顫。丹田靈氣已近枯竭，肩骨受傷，面對一魈五狼，絕無勝算。

他抬頭看了眼桃樹。

樹干焦黑，斷處猙獰，可那幾枝新芽在晨風(fēng)中輕輕搖曳，綠意倔強。

“今日”陳無咎深吸一口氣，將最后一絲靈氣提起，“大不了同歸于盡！”

尸魈仰天長嚎，聲震山林，隨即四爪踏地，轟然沖來！

五只狼妖同時撲上！

就在此時——

東面斷崖方向，忽有一道青光破空而來！

快如流星，疾似閃電！

青光未至，清朗長嘯已先到：

“何方妖孽，敢傷我徒——？！”

聲到，人到，劍到！

一柄三尺青鋒自天而降，劍光如瀑，直斬尸魈頭顱！

尸魈駭然暴退，卻已不及——

“噗！”

劍光掠過，一顆猙獰豬頭沖天飛起，暗綠血柱噴涌如泉！

無頭尸身踉蹌兩步，轟然倒地。

五只狼妖嚇得魂飛魄散，轉(zhuǎn)身欲逃。

來人身形落地，皂袍獵獵，灰白須發(fā)在晨風(fēng)中飛揚。他看也不看逃竄狼妖，只反手?jǐn)S出五張黃符——

符紙無風(fēng)自燃，化作五道火線，精準(zhǔn)追上那五只狼妖，透體而過！

五聲短促慘嚎，五具焦尸倒地。

直到此時，來人才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桃樹下踉蹌?wù)玖⒌年悷o咎。

“師父”陳無咎張了張嘴，肩頭劇痛襲來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玄塵子一步跨至他身前，伸手按住他左肩。溫潤靈氣渡入，碎裂的骨痛頓時緩解。

“為師回來晚了。”玄塵子沉聲道，眼中滿是愧疚，“先別說話，穩(wěn)住氣息?！?

陳無咎依閉目調(diào)息。

玄塵子這才有空掃視四周——廢墟、狼尸、無頭尸魈、桃樹下那座新墳，還有少年腳下那截帶新芽的桃枝。

他沉默良久，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陳無咎完好的右肩。

陳無咎睜開眼，看向玄塵子。

老人風(fēng)塵仆仆，道袍下擺又多裂了幾道口子，臉上還帶著未擦凈的黑灰。可那雙眼睛，卻比幾日前明亮許多，隱隱有光華流轉(zhuǎn)，手中一柄青鋒長劍嗡嗡作響，似有劍鳴聲傳來。

“師父的修為”陳無咎輕聲道。

“略有精進(jìn)?！毙m子笑了笑，笑容里卻無喜色，反而帶著一絲沉重，“因為查那魔氣源頭時遇到些舊事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向東方天際：“先離開這里。血腥味太重，很快會引來更多麻煩?！?

陳無咎點頭，強撐著站直身體，將祖父與父母遺物重新埋過。

玄塵子走到尸魈尸身旁，俯身從其懷中摸出一塊黑色木牌。牌上刻著一個扭曲符文，與之前狼妖身上那塊如出一轍，只是更復(fù)雜，更邪異。

“血煞印果然是‘尸陀洞’的手筆。”玄塵子將木牌收起，神色凝重，“此事比我想的更麻煩?！?

他扶住陳無咎，腳下一點，兩人身形輕飄飄掠起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東面山林深處。

桃樹下，新墳靜靜立著。那截被尸魈拋出的桃枝此時又插在了墳頭，在晨風(fēng)中輕輕顫動，嫩芽上沾著幾滴露水，晶瑩如淚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