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幅，畫了小躺在床上，周圍有幾個黑影。

畫技拙劣，但意思勉強可辨。

張端平不識字，但他會用畫來記錄自己看到和懷疑的事情。這三幅畫連貫起來看，似乎是在說：井邊有人扔?xùn)|西，村里人家門前也有人做類似的事，然后他就病了，或是死了。

陳無咎盯著第二幅畫里那個戴方巾的小人，眼神漸冷。

“吱嘎——”

院門外，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
陳無咎瞬間收起草紙卷，轉(zhuǎn)身，手已按在劍柄上。

一個蒼老的身影，出現(xiàn)在院門口。

是張塾師。

老人拄著拐杖，站在晨光里，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慈祥的神情。他看了看陳無咎，又看了看屋內(nèi)，嘆了口氣：“道長果然來這里了?！?

“老丈找我有事？”陳無咎語氣平靜。

“方才曬谷場法事，道長慈悲超度亡魂，老朽都看見了?！睆堐訋熅従徸哌M(jìn)院子，“只是忽然想起一事，覺得該告訴道長?！?

“何事？”

“關(guān)于端平這孩子?！睆堐訋熢谠褐姓径?，目光望向正屋，帶著惋惜，“他死前那段時間，確實有些反常。不光總往井邊跑，還還曾悄悄跟蹤過老朽?！?

陳無咎心中一動：“哦？跟蹤老丈？”

“是啊。”張塾師苦笑，“老朽起初不知。老朽有時會去給祖宗牌位上香，卻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。回頭又看不見人。后來有一次，在祠堂外撿到一只破鞋，正是端平的。老朽這才知道，是他。”

“他為何要跟蹤老丈？”

“老朽也百思不得其解?！睆堐訋煋u頭，“去問他，他只支支吾吾，說夜里睡不著，瞎逛。老朽當(dāng)時只覺這孩子古怪，也沒深想?，F(xiàn)在想來他是不是撞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，才會”
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
陳無咎沉默片刻，問道：“老丈昨夜曾說，是您閑聊時提及井底可能有前朝兵器，張端平才起了心思。此事，除了您和他，可還有別人知道？”

張塾師想了想：“當(dāng)時在村口槐樹下閑聊，有好幾個老伙計都在。不過他們年紀(jì)大了，耳朵背，未必聽全。真正記在心上的，恐怕只有端平?！?

“也就是說，此事并非秘密。”

“算不得秘密?！睆堐訋燑c頭，“村里老人都知道古井底下是亂葬崗，有潰軍尸骨。只是沒人像端平那樣，真動了心思去挖?！?

陳無咎不再追問，轉(zhuǎn)而道：“老丈可知，張端平家屋外門楣上，貼著一張符？”

張塾師一怔：“符？什么符？”

“一張粗劣的引煞符?！标悷o咎盯著他的眼睛，“雖無大用，但長期張貼，足以擾人心神，令人產(chǎn)生幻覺，行為異常?！?

張塾師臉色微變，拄著拐杖的手緊了緊：“竟有此事？老朽從未聽說！端平他他從哪得來的這種邪物？”

“這正是我想知道的?！标悷o咎緩緩道，“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，為何會往自己家門上貼這種東西？是他自己貼的，還是別人貼的？”

院子里一時安靜下來。

晨風(fēng)吹過，院中荒草簌簌作響。

張塾師蒼老的臉上，皺紋似乎更深了。他沉默良久，才低聲道：“道長是懷疑，村里有人故意害端平？”

“不止張端平?！标悷o咎聲音平靜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七條人命，月內(nèi)接連喪生，皆因煞氣侵體、精血枯竭。若無人暗中推動，那百年養(yǎng)煞之地即便兇險，又豈會爆發(fā)的如此湊巧、如此精準(zhǔn)？”

張塾師渾身一震，抬起頭，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：“道長是說有內(nèi)鬼？可可村里都是世代相處的鄉(xiāng)親，誰會如此喪心病狂？”

“這正是需要查明的?！标悷o咎邁步向院外走去，經(jīng)過張塾師身邊時，腳步微頓，“老丈是村中長者，德高望重。若想起任何可疑之人、可疑之事，還望告知。”
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徑直離開了張端平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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