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鏡斬妖
老槐樹下,陳無咎盤膝而坐,已入定三日。
培元丹藥力早已化盡,但他體內(nèi)那股溫潤氣流非但未歇,反而越轉(zhuǎn)越疾。識海中,七點星光光芒大放,彼此間隱隱有光線勾連,構(gòu)成一個玄奧的陣圖。
《北斗注死經(jīng)》心法在經(jīng)脈中自主運轉(zhuǎn),周天循環(huán)的速度越來越快。丹田氣海內(nèi),原本只如涓涓細流的靈氣,此刻竟有匯聚成潭之勢。
更奇異的是,他周身皮膚下,泛起一層極淡的琉璃光澤——這是天生道胎被徹底激發(fā)的征兆。
道胎琉璃身乃萬中無一的修行圣體,不僅修行速度遠超常人,對天地靈氣的親和、對道法神通的領(lǐng)悟,皆有不可思議的加成。
只是這體質(zhì)需以深厚修為或特殊機緣方能徹底喚醒。而與虎妖的生死一戰(zhàn),瀕臨絕境的爆發(fā),加上培元丹的滋養(yǎng),恰似一把鑰匙,終于打開了這具身體潛藏的寶庫。
第四日,子夜。
北斗七星高懸天際,星光垂落,如七道銀色光柱,遙遙罩向老槐樹下的陳無咎。
他周身琉璃光澤驟然熾烈!皮膚下仿佛有萬千星光流轉(zhuǎn),晶瑩剔透,不似凡胎!與此同時,丹田氣海轟然震動,原本只淺淺一層的靈氣之潭,猛地向深處拓開數(shù)倍!潭水由虛轉(zhuǎn)實,化作一汪清泉,靈氣濃度比之前濃郁了何止十倍!
煉精化氣——初期,成!
幾乎在境界突破的剎那,陳無咎脖頸后方,那根一直隱匿無形的金色猴毛,忽然輕輕一顫。
一股溫潤卻磅礴的力量,自那根猴毛中涌出,如溪流般滲入陳無咎四肢百骸。這股力量并不增強他的靈氣,而是滋養(yǎng)、淬煉他的肉身。骨骼發(fā)出細微的“噼啪”聲,變得更加致密堅韌;肌肉纖維被無形力量梳理、強化;五臟六腑仿佛被溫火慢煨,生機勃勃。
這是最純粹的血肉淬煉,不涉道法,只強根本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雙眸深處,一點金芒轉(zhuǎn)瞬即逝。眼前的世界,仿佛被清水洗過——十丈外樹葉的紋理,三十丈外蟲蟻的爬行,五十丈外夜梟羽毛的抖動,皆清晰可見。耳中能分辨出風中夾雜的種種細微聲響,甚至能隱約“聽”到地下蚯蚓翻土的窸窣。
五感通明,靈覺大漲。
陳無咎抬起手,心念微動。指尖一縷白氣涌出,凝而不散,如靈蛇般繞指盤旋。他嘗試將其射出,“嗤”的一聲,三丈外一塊青石上,留下一個寸許深的小孔。
“靈氣外放,凝實如針?!彼吐曌哉Z。
這是煉精化氣初期才能做到的手段。不僅意味著攻擊距離和威力大增,更代表著他已能初步修煉《北斗注死經(jīng)》中記載的幾種基礎(chǔ)道術(shù)——如“御氣成符”、“凌空畫陣”,甚至嘗試駕馭那柄銹劍,進行短距離的御劍攻擊。
更重要的是,丹田靈氣總量翻了數(shù)番,足以支撐更長時間的戰(zhàn)斗,或施展更復雜的陣法。
陳無咎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周身傷勢已痊愈,左肩焦黑處生出新肉,只留下一道淡紅疤痕。小腿骨裂處也已愈合,行動無礙。
他看向西方,黑風嶺在夜色中沉默。
師父的囑咐猶在耳邊。狼王被困,但終究是個隱患。自己如今破境,實力大增,或許
但這個念頭只一閃,便被壓下。
“先回家看看?!标悷o咎心道。
離家月余,不知祖父與爹娘的墳塋,是否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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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后,黃昏。
陳無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廢墟。
老桃樹還在,斷處已生出新的枝椏,綠意頑強。樹下的墳塋完好,那截他插下的桃枝竟已扎根,長出了幾片嫩葉。
他在墳前跪下,取出那張疊好的斑斕虎皮。
虎皮入手厚重,皮毛光滑,雖被雷火灼傷幾處,卻不掩其雄健之氣。陳無咎撫摸著虎皮上的紋路,思緒飄回了五歲那年。
也是這樣一個黃昏,玄奘法師借宿家中。那位毛臉雷公嘴的和尚,腰間就披著一張類似的虎皮裙。他記得,那猴子當時蹲在自家飯桌上,抓耳撓腮,笑得沒心沒肺。
祖父在一旁看著,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。
“爺爺,爹,娘?!彼麑χ鴫瀴L,輕聲說道,“無咎回來了。”
“我拜了師父,學了道法,渡了苦命的亡魂,也誅了墮魔的虎妖。這條路很難,但我會走下去。”
“我會斬盡天下害人妖魔,也會盡力渡化那些尚有悔意的亡魂。也許我做不到像大圣那樣,一根鐵棒打遍三界無敵手,但至少我不會讓咱們家這樣的慘事,再發(fā)生在別人身上。”
他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觸地,泥土的氣息混著青草香。心中那份壓抑月余的悲慟,終于在此刻,化作了更加堅定的道心。
起身時,夕陽已沉入遠山。
起身時,夕陽已沉入遠山。
陳無咎最后看了一眼廢墟與墳塋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這一次,他沒有回頭。
…
五行山舊址,位于兩山之間的坳地。五百年前,那座從天而降、鎮(zhèn)壓齊天大圣的神山早已崩塌,只余一片亂石嶙峋的荒谷。谷中寸草不生,據(jù)說連鳥獸都不愿靠近,仿佛還殘留著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反抗余威。
陳無咎登上谷旁一座矮峰,運起望氣術(shù),極目遠眺。
他想看看,這片生他養(yǎng)他的土地,如今到底藏著多少妖氛。
目力所及,山川地勢在望氣術(shù)下呈現(xiàn)不同色彩——青白為靈氣匯聚,灰黑為陰煞淤積,赤紅為血氣兇地。
西面三十里,柳河鎮(zhèn)方向,人氣鼎盛中夾雜著幾縷淡灰鬼氣,但無大礙。
北面群山連綿,地氣混雜,有幾處靈光隱現(xiàn),似是修士洞府或天材地寶所在。
南面
陳無咎目光一凝。
南面百余里,一處山村上空,竟盤繞著一股淡紅色的兇煞之氣!那氣息不算特別強,卻透著貪婪與暴戾,且正在緩緩移動——是有妖物在活動,而且正在靠近人類村落!
他正欲細看,忽然——
“嗷嗚——!??!”
一聲凄厲狼嘯,自身后不遠處傳來!
陳無咎猛然轉(zhuǎn)身!
只見下方荒谷邊緣,一塊巨巖上,立著一只灰毛巨狼!那狼體型堪比牛犢,獠牙外露,眼泛兇光,最醒目的是它額心那一撮醒目的白毛,在暮色中如雪刺目。
白額狼妖!
陳無咎瞬間想起劉木匠的話——“我兒小虎就是被一只白額狼妖拖走的那狼妖回頭看了我一眼,額上一撮白毛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”